顾青杳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对上杨骎的愤怒,交锋中几乎有兵器碰撞的声音。
“子腾,我自问在关外的这些日子,我把我所有的、我能给的,都给你了。如果你连这一点都存疑的话……那我们之间确实什么都不剩了。”
杨骎在极致的愤怒中居然浮上了一丝笑意,说不上来是对自己的嘲讽还是对顾青杳的佩服。
“杳杳,为什么你在撒谎的时候都看上去这么真诚?为什么明明是你在伤害我,却表现得像是你受了伤?”
她没有正面回答杨骎的问题,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用游魂似的声音说:“我时日无多,而余愿未了,只能负你了。”
杨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什么叫只能负我?为什么不能负他!”
杨骎的呼吸颤抖起来:“你已经爱上我了啊……你既然已经爱上了我,又怎么还能回头去爱他——”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无声地苦笑了,笑自己自欺欺人。
“你没有爱上我,你从来没有爱过我,我对你说过很多次,但你……你一次都没跟我说过……”
他拉着顾青杳面对自己,笑着问:“反正你不是已经负了他一次了吗?再负一次又能怎样呢?”
顾青杳没有想到他会用这一点来戳自己的软肋:“你什么意思?”
杨骎把身子微微后仰,像是在欣赏顾青杳此刻的表情:“你这算什么?先吊着他,又玩着我,负他一回,再负我一回,你想证明什么?顾青杳,我看你就是个——”
他突然收住了没说完的那半句话。
顾青杳的表情也变了,脸上已经不见了刚才的忧郁与哀戚,也带上了不知是嘲讽还是鄙夷的一点笑意。
“你想说什么?”她揪着杨骎没说完的那半句话不放,“说出来啊,你看我就是个什么?我都敢听,你有什么不敢说的?”
她微笑着逼上去:“好,你不说,我替你说。你是不是想说‘顾青杳,你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吧?’”
杨骎立刻否认:“我没有这么说!我永远都不会对你说这样的话!”
“你是没说出来,”她很平静,“但你就是这么想的!”
顾青杳原本想好合好散,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她站起身准备下车,被杨骎一把拉住了。
“话没说清楚,你不许走!”
顾青杳就又坐下了,不带任何情绪地问:“我的话已经说完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一切都没有意义了,杨骎想,她连话都已经懒怠和他再多说一句。
回想他们这段时间朝夕相处的好时光,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的工夫。
一个月,把他一生的幸福全部耗尽了。
他希望顾青杳还能和他吵一架,可是她现在只是坐着,等待着他歇斯底里地释放完属于弱者全部的不安、不甘、不忿,慈悲得近乎冷酷。
“顾青杳,从来没有谁像你这样的对待我,我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女人,你践踏别人对你的真心,你会遭报应的。”
“今天,你从这辆马车上下去,就是站在了我的对立面,你想清楚,我不伤害你,不是因为我不能,更不是因为我不会,你不要让我对你做出那样的事情!”
杨骎没滋没味地发表着既没水平也没有风度的狠话,并不能替他找补回来任何情绪上的损失。
顾青杳的语气也平静了,平静得毫无波澜,一潭死水一样。
“如果你要报复我,我也毫无怨言,我接受这是我背叛你所要付出的代价。”
“我在这世上的时间也不多了,再大的痛苦也都有一个尽头,你抓紧时间吧。”
“我唯一的请求,就是希望你报复我一个人就行,别连坐不相干的人。”
杨骎知道她担心连坐谁,非常不屑地一哂:“倘若我不答应呢?”
顾青杳似乎并不受这威胁:“那么,这就是他认识我所要付出的代价。”
她起身,躬身走向车门,临走时回头又强调了一遍:“关于流莺的一切从现在开始正式结束。关外的一切,就留在关外。”
说完,她跳下了马车,在阳春三月的午后阳光中走向了明德门。
杨骎坐在车上目睹着顾青杳越走越远的背影,挥手召来随从,下达了第一条报复她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