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殊怕不是战场上伤了脑子?”阿瑶出言嘲讽道。
她觉得雍殊是故意寻找她的错处,好让自己占有道理,毕竟他做了那么多年君子,即使是在勉强她的意愿,但总要让自己显得更有道理。
雍殊松开了钳制阿瑶下巴的手指,他的手指往旁伸出一寸,目光犹豫地在阿瑶蜷缩的小腿上停顿几息,在阿瑶的疑惑中,他掸了掸衣袖,若无其事地站直了身体。
那时他在河边见祁硕以一种郑重其事的态度为阿瑶洗去足上污泥,清澈的河水被掬起时粼粼如縠,而祁硕的动作比丝绸更柔软,愚蠢的男子不知羞耻地低下头颅,嘴唇试探地触碰带着水珠的肌肤。
此举冒昧,但他对面的女子未见不满和反抗,反而纵容他的得寸进尺。
雍殊睥睨床上已经忘记这件暧昧情事的阿瑶,他虽偶然撞见她和祁硕的私下相处,但若是在她面前提起,反倒显得他十分留意她,甚至将这件事记了这么段时日。
被她知晓了,只怕要洋洋得意,以为他是另一个能够被掌控的祁硕,从而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
“昨天夜里我们同榻而眠,你并不排斥,为何今日反而严阵以待?”雍殊拨开她层叠的裙摆,他的袖口扫过她的膝盖,令她不适地挪动了下。
雍殊将她藏匿的匕首抽出,刀鞘仍然被压在小腿下,因而带着锋芒的刀刃出现在阿瑶面前,“你的态度总是反复,任性随心,但这不是你能拥有的权力。”
伴随着略显不耐的语气,他转动手中的匕首,寒芒闪过,刀背便抵在阿瑶的脖颈上,一缕发扬起,轻飘飘地落在刀刃上,被锋利的刀割断而掉落在她的掌心。
阿瑶垂眸看着手中的碎发,雍殊手中的匕首没有触碰到她,但她仿佛感受到了兵器的寒冷渗入肌肤,沿着肩膀攀爬至后背。
她不害怕脖颈上的刀锋,因为她见过雍殊在战场上的样子,他此时不带杀意,手中的匕首仿佛只是玩具,被他横亘在她的身前,这是他的任性,他们之间独属于他的权力。
阿瑶的手掌缓慢合上,头发平整的断口刺挠掌心,让她无法忽视。
雍殊以此举提醒她过去在他们身上发生过什么事——苍茫的原野上,雍殊以弓箭对准她,而她惶惶地为自己的生命争取机会。
看似她在与雍殊讨价还价,但当他失去耐心时,离弦的箭轻易能穿透她的心脏。
是这段日子雍殊平和的态度给了她错觉,让她隐匿的本性暴露出来了些,以为自己能够控制他,甚至以他畏寒一事挑衅。
她虽然失去记忆,但阿瑶猜测过去的自己大抵是不受人喜欢的,如雍殊所言,她太任性了,很少有人能够容忍这样的性格出现在卑微的女奴身上,这让她看起来不知天高地厚,进而认为她的卑贱是受她的愚蠢导致,最后丧失对她的同情。
“因为王姬。”阿瑶轻声叹息,“王姬不喜我,甚至她宴上的刺客冲我而来,欲夺取我的性命。今后王姬成了公子的妻子,我恐命丧黄泉,是以不敢接近公子。”
她侧目看了眼匕首,雍殊将它放置在离她脖子两指外,他已褪去盔甲,宽大的袖口垂落在她的面前,银色的绣线浮在带有黑色光泽的绸缎上,如兵器一般冰冷。
阿瑶将手掌中的断发随意抛至一旁,手指顺势搭在雍殊的手臂上,她攥紧了他的手腕,袖口上的银色绣纹变了形,她眉目愁绪,语气哀怨:“与其等王姬秋后算账,不如公子现在给我一刀,好让我早些转世投胎。”
她这话真真假假,既提醒他顾及王姬的存在,又狡辩自己过往反复的态度。
雍殊说得没错,她确实无处可去,凭借他才不至于像被剪短绳索的飞鸟般坠地。
她的思绪纷乱不堪,心情泡在苦水中冒泡,只能再拖一拖,看看有无转机。
雍殊被她收放自如的情绪弄得一愣,看来她不止年岁增长,在为人处世上亦有了长进,不至于像小时候一般表里如一。
“你不必高看自己,待我……”雍殊停顿了下,含糊道,“我会放你离开。”
阿瑶理解的是,在他迎娶王姬之后会放她离去,她心中狠狠唾了一口,他怕不是在婚前将她当做替身使用,在娶得正主后便将她抛弃。
她面色复杂地看着坦荡的公子,将手指从雍殊手臂上抽离。
雍殊将匕首扔回她身边,道:“你好好考虑,回城时予我答案。”
他转身大步离去,帐内亮起又暗下,阿瑶将匕首放回刀鞘,脸色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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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殊在帷帐外停下,雍尚脸上浮现尴尬的神色,他解释道:“我刚到此处,无意窥探。”
本无意窥探,却碰巧听到雍殊似威胁的话语,在他掀开帐帘时撞见一个女子的身影。
她垂首跪坐在榻上,手中握住一把匕首。
雍尚看不清她的脸,但他直觉她正在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