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崖睁开眼的时候,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上乱摸,甚至相当粗暴地想要将自己的外套扯下来。
“不约。”他一翻身把外套从身上摆脱下来,迷迷瞪瞪吐出几个字:“非礼啊~”
这个尾音没落下来,因为有人一脚踹了他肚子。
白崖把吃疼的含糊声咽下去,懒洋洋地睁开眼。只有几个模糊的影子窸窸窣窣,像是高墙一样包围住这点空间。
唔...什么情况来着?
白崖艰难地给手脚发送‘站起来’的指令,很可惜,它们好像有点太独立了。
被揍不是个让人愉快的体验,疼痛会让你产生强烈的反击冲动,而如果理智阻止了这个冲动,恼火感便会疯狂叠加。像是口渴到极点的时候面前被摆了一杯滚烫的开水。最后生存本能会介入,让你喝下去。
理智上来讲,现在反击是最不合适的应对。
然而白崖现在还迷瞪的脑子根本处理不过来这么多信息。
当又一脚落在身上的瞬间,他本能抽出藏在靴子中的小刀,随便找了个方向扎下去!
“啊!!”一个打手抱着小腿痛苦地哀嚎,插在小腿骨上的小刀滑稽地晃动着,活像是劣质的电影道具。
这幕太逗了,白崖笑了两声才反应过来,一翻身躲过要压倒他的人。
“摁住他!”似乎是头儿的人大吼,也不知道到底是摁住谁。
话音未落,白崖看上去已经要扎出去——失败了。
他的左腿当场表演了一个将在昏军令有所不受,直接罢工。失去重要平衡因素的白崖像是死鸭子那样摔到地上。下一秒便被好几个人压住,艰难地喷出口气。
肋骨好像断了。
“操!这小子竟然还敢反抗!妈的,疼死老子了!等等——”其中一个打手似乎发现了什么:“他有改造!在肋骨下面,我摸到了!”
白崖气若游丝:“别摸了。外接口,是外接口...不约昂。”
“——外接口?”有个声音兴奋道。
“拆了!让他特么还敢反抗,哈哈哈哈!”
这个提议立刻引起打手们的一致赞同,这种行为他们并不是第一次做了。拆掉部分改造的人就像是被捏住喉咙的鸡,连生活都困难,最后无一例外像狗似的求着死亡。
空气中陷入沉默,紧接着,白崖脖子处轻微地一疼,好像有什么针被扎进来了。
完蛋,哎,早就该把杜克弄醒。
白崖艰难举起来的胳膊无力地垂下去,连眨眼的速度都放缓了很多,触觉变得麻木。
很快,腹部左边传来金属摩擦声。
“啧,他这个是封死的。”其中一个打手骂了句:“阿克!来帮个忙,撬开。愣着干嘛!”
“这,万一死了呢?”
“你傻不傻!拆点零件死不了!”那人暴躁道:“就算死了又怎么样?这玩意儿多贵你知道吗?!莫里森会高兴的!”
——连带着他们也能得到赏识。
腹部圆形的接口被用小刀强行撬开,和金属黏连的血肉被牵扯到,缓缓渗出血迹。白崖皱了皱眉,仿佛有只手在不断拨动着自己的内脏。
某一刻,呼吸陡然困难起来。
“弄下来了!合金的!!是合金的!”一个打手挥舞着手中的金属部件,好几滴血在动作中四处洒落,落在白崖嘴角边。
他舔了口,铁锈味的。
白崖咳嗽两声,这让原本就摄入困难的氧气雪上加霜,可他还是坚持张着嘴巴,像是要说出什么话。
几个打手互相看看,决定听听看这倒霉蛋这么努力要说出来的话。
“...你们的脑袋只是负责把两个耳朵分开吗?”他又咳了两声,在诡异的气氛下坚持把话说完:“那是复合型合金!合金那么沉我是飞着走路的吗?给我按照复合型合金的价格卖掉!!”
所有打手:“.........”
坚强地说完这句话,白崖又瘫了。
抢劫可以,把自己零部件拆了抢走也可以——但他决不允许自己的零部件被贱卖了,多丢人!
愣了半天,打手的头儿终于反应过来:这好像是在骂他们?
“揍他!弄死他!”头儿怒而暴起。
“额,他被打了麻醉药,可能,可能....”
其余人没把话说完,但多少有点尴尬。
被打了麻醉药,那跟媚眼抛给瞎子看有什么区别?
这群人的动作更粗暴了,白崖半闭着眼,感觉到有液体不断顺着腰部流下。失血过多终于解脱了极度疲惫的意志。
依稀中,他好像听见了好几个声音像是苍蝇一样在耳边徘徊。
“喂,那个不能拆掉的吧?”
“那我再装回去...等等,装不回去了——啧,好多血,太滑了!”
“他呼吸要停了!”
“死了吗?”
“好像还没有。诶,诶诶,莫里森说过不能杀他的啊!”
“该死的玩意儿!快走——老贺曼!交给你了——我不管你怎么做...对!就算死了也是失踪!失踪!”
好几秒后。
白崖眼前彻底黑了。
.....
醒过来的时候,只有冷。
白崖没睁眼,手胡乱在周围拍了拍。远一点的是团衣服,好像有点湿。好像有个铁箱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再拍一拍,哦,这好像是奥利弗。
好冷。
主要是肚子那边冷。
白崖略微思考了不到半秒,把衣服从远处抓过来,然后盖在了肚子上。仔细一回忆,可不是冷嘛,腹部那边大概率连肚皮都没合上,腹肌这辈子都没想到它还能露出来透气吹风。
——话说这样会不会变成腊肉?
需要盐吧?白崖这么想着,用力呼吸一次后便打算继续睡回去了。
然而刚才那一拍好像吵醒了奥利弗,很近的地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是极为沙哑的干咳。
这是个狭隘的小屋子,奥利弗一起来就看见那人死活不知地躺在床上,四仰八叉。再仔细看看,胸膛都没有多少起伏。
该不会是死了吧?
“喂!喂喂!!怀特!”奥利弗简直是乱七八糟地走过来,膝盖重重地嗑在地上,呲牙咧嘴了一阵就开始晃动白崖:“醒醒!活着没?!”
还是没有回应。
奥利弗慌忙下四处找着工具,也不知道要找什么,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别折腾了,没死。”老贺曼听见声响,从客厅那边进来:“但快了,我只能让他说点遗言。”
“啊,昂....”奥利弗瘫坐在地,使劲眨了眨眼才好像有了点力气,拽住白崖的胳膊就想把人拖走。用力了好几下,终于把人给叫醒了。
白崖睁开眼,又是一次极为用力的呼吸:“等。”
记忆回笼。
那群脑子里只有水的蠢货搞砸了,他本不应该死在这的....但他们拆掉了主系统模块。蠢货。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