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人声音也得是会变了调的,再加上厚面和装扮,如此便可叫人认不出这个角色是生活中哪位人士了。
之所以如此,便是因为伶人若是扮了极好的角色,叫百姓极为喜欢,竞相追捧之下,伶人若是再有些什么心思,或是被人利用,那带来的影响可是难以遏止的。还不光尧国如此思量,历代及各国皆是如此规矩。
除此之外,知道了真实面孔只会给百姓的谈资中增加了各种丑陋或者美好的想象,毫无益处,过度谈论他人长短会损害民众整体素养。
再有名的戏班子(除了皮影戏班子这种不需要艺人现于人前的),里面的人员组成也是以艺名称呼,班主也不知道艺人的真实身份,班主和手下的艺人是合作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只有组织之力,并无操纵之能。
隐藏身份,是民间戏子选择了这一行后就必须学会的技能。若是暴露身份,则不可再唱戏——其实是那个艺名的身份不可再用,其还可隐藏身份再从新开始唱戏。
与前世不同的是,“伶人、戏子、优伶、艺伶、舞伶、戏伶、歌伶”等等称呼,这些都只是演绎人员的工作身份,并无轻视鄙夷之意,亦非卑贱之人。
思想越是进步,胸怀就越是宽容而正气。
人心之比较,总想着自己比别人高一等,心里便舒服、安稳了。若自己实在没有能力让自己舒服、安稳,便会宣扬某些说法,把自己不做的奉为优势,把别人做的贬为劣势;当这种说法成型后,便能利用与生俱来的优势宣传自己比别人高一等,踩踏着别人,才能获得舒服、安稳。这些发挥人性之恶的可能,能少则少,因此,孟淮妴越来越喜欢这里了。
而与民间伶人不同,宫中乐人伶人无需厚面作底,甚至还有品级。
百官子女宫宴献艺,为帝后庆贺,在这样一个大的场合被选中,一则是莫大的荣幸,亦对天子表示臣服。二则是百官之间的攀比,这种攀比类似于“炫娃”。
而子女们之间,又有一种攀比,他们既是在为家中争光,也是在展现自己的光彩,期望被画师画下、被他人称赞,传扬出去之后,得到更多人的喜爱和称赞。
这是满足虚荣心的途径之一。
且到了一定身份,当不当米虫是由不得自己的。而孟淮妴这种人,即便是个寻常身份,她也绝不容许自己当米虫,因此她才努力学习各种技能。
若是不展示,谁知晓十八般武艺精通几样?
有才德是对所有世家贵族成员的基本要求,同时有貌自然更好,而有才、德、貌,又兼具其它技能,才是最好。
为官者在宴会之上,也可能被帝后选中,要求其表演一个才艺,但这仅限于小宴,否则一时兴起让人表演,不给人准备时间,是有看人出糗的侮辱意味。
官员之间,若是关系好的,又喜欢热闹,那么家宴之中也会主动连吃带舞的。穿上官服的严肃板正,并不延伸到私底下。只有关系不好而强迫人展示和让人展示下流舞乐的,才被视作侮辱。
另外,皇族、勋爵、官员、绅士、良籍、贱籍、倡籍、弃籍之间有等级尊卑,可勋爵、官员及其子女给百姓们表演才艺,只要不收取钱财,那么也是一种亲民的举动,不会被认为是自降身份。甚至,有些皇族成员,也十分乐意通过与民同乐表演才艺来展现自己的亲民。
宫廷夜宴,皇宫灯火通明,建极殿金碧辉煌,文耀皇帝与皇后着映日玄色公服——这是一种黑带微赤的特殊黑色,染色工序复杂,这种颜色在各种布料上都有不同的光华;与前朝一样,此色被定为国色,民间不可制作,且只有帝后能穿用,国旗也是此色。二人公服以极细金线绣有龙凤,若隐若现,并不显眼,给人以低调奢华高雅之感,帝后高坐殿中,尽显威严。
乐人开场,君臣欢庆,之后便到了官员子女一展风姿之时。孟淮妴便是第一个出场的。
孟丞相坐于皇帝左下方,连大将军坐于皇帝右下方,两边按品级排开坐着命官,其后是圆桌,坐着官员家眷。
一位身长五尺二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众人只见孟淮妴着一身缃色缘赤红色变形凤纹改制曳地曲裾,此曲裾露出双肩,收臂至肘而宽袖,展现极致婀娜的身姿,瘦而不干,亦不娇弱无力。
她此时全无江湖侠士豪迈肆意的模样,步子也全无在府中时的铿锵豪迈,行走间端正优雅,不愧于皇城仪态最标准的贵女之名——无人知晓,正式场合做到最出色是强迫症和尽最大可能追求最好的性格使然。然而,眉眼间那股不可一世的高傲却没有掩去,那是看不上任何人的感觉——不,准确的说,是任何人都影响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