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有些威望的老媪站在桌子面前,视线扫过一张张仍旧有些灰暗的脸,眼睛闪动,她信了一辈子的朝廷,难道就不可信了吗?
但她也明白,自三日前那个夜晚开始,所有人心中都憋着一股气,想要把村子查个明白。
“钱计、钱锦,你二人可愿去隔壁县上请人回村中检查?”
被老媪点名的是一男一女两名会骑马的中年人,二人点头应下,面色沉重,只愿一切顺利。
翌日天还未亮,计、锦二人便骑上早已备下的马匹,启程去往临县屡姜县。
一路自然顺利,因为不顺之处都被孟淮妴和孟淮清的人遮掩了,小小主簿新派来暗杀的人到底比不上京师权贵派出的喽啰,略施小计便能令其晕头转向,只以为一切正常。
十一月初一,傍晚时分,计、锦二人已带着两名大夫和一名地质勘验者从谷中里回来,又给众人看诊后,结果令所有人吃惊。
“地质毫无问题。”
“尔等并非疫病,而是中毒,依我看,如此大规模中毒,应是把毒药下在了村民们共用的井中。”
村中虽也有自来水,但偏僻的村子都是从一个井中牵管取水的,集体中毒从井下手,确是一个好途径。
有人疑惑道:“井虽无人看管,但有上锁的石盖,那石盖又大又沉,重达千斤,乡亲都算不上会武的,何人能挪得开?”
老媪沉默片刻,道:“开锁不难,石盖挪开也不难,只要人够!”
众人沉默,心中发凉。
两个大夫和地质勘验者也相视一眼,心中一沉,也有些慌,忙拱手告辞:“此事我等管不了,这药方你们拿去抓药,每日一贴,一月便能清除余毒。”
说完拔腿便走,也不要人送了。
老媪追上前,又给三人塞了些钱,道:“只求三位不要透露出去。”
三人本也不想惹事,又岂会透露,当下收钱应下。
等到夜晚,所有人都回来院中,聚在一起商议此事,却是吵嚷起来。
“此事必然有人里应外合!”
“是不是你,你小子从小就偷鸡摸狗,说,谁给了你好处,让你来害我们大家!”
“你这样跳脚,才是倒打一耙!”
“……”
“奸人怎会与我等一同受苦!”
一道声音响起,众人这才安静下来。钱锦站出来,举着一个储水杯,道:“今日我们五人协力挪开了井盖,存下了这一杯水,时日太久,两位大夫查不出其中有无毒药,但我相信,定有人能验出!”
钱计接道:“没错,当初知县派的人没有看出我们是中毒,显然是有问题,我们打算直接去找知府,让知府大人还我们一个公道!”
“所以,大家不要慌乱,当务之急,还是得赚钱赶往武绵府告官!”
众人算是被安抚下来,老媪道:“恩人为我们典了这院子一年,费用不小,不如明日去与主家说说,缩短半年,折算成钱,供人上府告官?”
最终,这法子还是得了所有人的同意,毕竟若能沉冤,他们也就能回到往日的生活。
翌日下午,计、锦二人拿着那杯水,启程前往武绵府。
唯一让他们欣慰的,便是从昨夜到现在,没有乡亲来窃取这杯水,这说明这些人里,没有里应外合者。
只是奸人在外,便更难取证了。
“但愿知府手底下能人辈出吧!”
他们这样安慰着彼此。
没有人去想,知府是不是黑的。“希望”才是支撑他们前行的动力。
二人风餐露宿,换马前行,在初四便已出现在府衙门前。
各级地方衙门都会摆放一个大鼓,供百姓申冤之用,只要钟鼓一响,官员就必须上堂听百姓鸣冤,以此来表现出朝廷的便民、德政。
一般的官司不用这个方式,而是需要遵照从地方到中央一级一级往上告的顺序,若越级往上告,则被视为违法,但逐级上告往往需要很长的时间。于是,击鼓鸣冤便提供了越级上告的条件。
这种直诉方式是为了减少冤案的发生。但只有当各级部门都不予受理或腐败时才可以直诉。并且直诉案件必须是重大的刑事案件,一般的民事案件没必要采取直诉方式。
若是所告之事为诬告,或是事后查明不够资格越级上告,告官者需要受十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