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沉静清灵又平稳有力的声音落下后,众人背脊的薄汗才终于敢落。
四小姐孟于悠虽只比孟淮妴小一岁,却也头脑成熟,她自小又喜欢孟淮妴的所思所想,此刻认真点头,赞同道:“三姐说的很是,无论是男追女女追男,都不该轻视。若感情非要分个胜负,也只在于自己。”
“自己不敢迈出一步,那便是负;勇往直前了,不论结果,都是自己世界里的胜者。至于在别人的世界是如何,何须在意?一笑置之!”
说完,她还很满意地为自己一拍手。
“三姐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哪有什么丢脸?父亲从未说过不该,大姐可切莫拉着满府说话。”孟于月也接着说道。
就连与孟于蔓同母所出的孟少修,也在一旁点头附和,很是谦卑的模样。
孟淮清是一直静坐着的,不是他不想帮忙,只是在这府中,他妹妹的权力能耐比他可大多了。
这不,眼睛一扫,满堂皆静;言语一出,满室相帮。
哪用得着他啊!
他只能端坐在椅子上,装作一个不偏不倚的好大哥模样,不发表言论。
小辈们说完了,姨太们又要说话,孟淮妴微微抬手,制止了众人。
她面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眼中燃起了危险的火苗,突然抽出了知立腰间的鞭子,狠狠一甩,向孟于蔓抽去。
如此冲动暴力,全然没有想避开孟于蔓周围人的意思,于是几个姐妹弟弟和姨太也被吓得惊呼起来,好在鞭声落后,他们身上都没有觉出痛楚来,便不敢多说一句不满,只眼泛泪花地憋着气。
“淮妴!”吴颜开口喊了一声,面上是佯装的不满。
孟淮妴心知母亲只是对自己险些误伤旁人做做样子,头也没回,抬起手就要挥下第二鞭。
二姨太赶忙抱住了她的腿,却也不敢抱紧,待孟淮妴低头看她时,便立刻松了。细细的眉在瘦脸上蹙着,哭得可怜又真切,话却是有着搬弄的意思:“三小姐,蔓儿冲撞了您,理当受罚,但请您也不要殃及了无辜啊!”
孟淮妴稍稍往后退了些,低头深深看了一番二姨太,像是才认识这个人一般。
但很快,她已经了然,这是觉着要攀上高枝了,心性自然不同了。
她又抬头扫视了一番满屋“无辜”,觉得人性有趣。便是同父同母出的,也都是各自有心,更何况是异母所生。众人的端庄知礼、和睦友爱,究竟是因为相府规矩严苛,还是因为本性良善不争?
难说,难说。
她转过头,垂着眼皮,谁也没看,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谋划,这很平常,但若是能动摇相府根基,便是错处。毕竟,相府给了你锦衣玉食的生活,你不该犯动摇相府根基之错。”
话落,她抬起眼皮,看向孟于蔓,道,“大姐,你可明白?”
孟于蔓还是强硬地站着,神情已经不是倔强了,而是偏执,她恨声道:“三妹要我明白什么?明白相府的子女不与人为妾,还是相府的子女不攀附皇子?”
瞧瞧,她果然都明白,只是不认可。
或者说,她曾经认可。
大尧为男帝,相府的子女可以与皇女公主有情,但若是与有资格争储君之位的皇子有情,甚至结为姻亲,那就是让孟倚故失去帝心,把整个相府放在火上烤,往后的登基者更不可能让孟家好过。这个道理,曾经的孟于蔓懂得,并且一直铭记于心。
见孟于蔓仍旧陷于情爱之中,孟淮妴再次挥起鞭子。
二姨太不敢阻止,只得扑到孟于蔓身上,想让女儿少受些痛。
孟淮清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早在二姨太有动作时,他便已挥手,让吴颜身边的婢女上前去。
于是,二姨太才扑到女儿身上,便被两个婢女拉了开,按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坐着。
孟淮妴及时收了鞭子,没有误伤旁人,她目送二姨太被拖开,幽幽道:“二姨太还是老实看着,既然大小姐想体验那等不讲道理的府宅中庶出的待遇,我便成全了她。你这么挡着,难道是也想体验不成?”
语气不同平常,有腔有调,像是调侃。
二姨太却是身子一抖,若是她也想体验,那今后在这相府……不敢想不敢想,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孟少修,便不再动弹,老实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