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海百炼的第一次见面,大概要追溯到海月的幼年时期。
当时是由祭祀大人带领举行的祭祖仪式,她和曾经最要好的朋友海云,海慧还在一起,因为年龄小的缘故三人都被放在了族群的最前面,年幼的海月眼中总是藏着无尽的好奇心,她呆呆的望着眼前看不到头的巨大黑色石碑出神。
她太过入迷的眼神缠在石碑之上,似乎能透过这层漆黑缭绕的壳子,看到里面的点点繁星。
“母亲,那里,有好多星星...”
幼小的孩童眼中分不清幻觉与现实,她用自己软糯却坚定的声音指向眼前巨大的黑色石碑,里面有星星,她亲眼看到了的。
祭祀大人神情严肃的呵斥了海月扰乱祭祖的行为,连带着海月的母亲也被跟着挨了训诫,一个小孩子的胡言乱语根本就不会有人在意,唯一会在乎海月说出毫无根据的话的人,只有她的母亲。
但现在她和母亲一并被赶出来了,当时的老祭祀是个古板至极的老顽固,对族内的任何大小事务全都一丝不苟的执行,所有人都对这位老祭祀抱有很尊敬的态度,不会刻意去违反她说的话,而她也曾是海月和伙伴们幼年时期最害怕见到的人。
“母亲,我刚才真的看到了,很多很多星星”
海月的语气不如先前的那么坚定,反倒是带上了几分委屈,窝在母亲的怀里氤氲着泪意。
“海月可以和我说一下,你眼中的星星是什么样子吗?”
母亲温和安抚的声音让海月的情绪得到了舒缓,不管她说出口的话再怎么天马行空,母亲依然会一如既往的相信她,这样的想法让海月的心情肉眼可见开心了不少。
只是当时的她太年幼,没有注意到母亲眸子里久久未散去的黯然失落,夜空下星星的光太过微弱,无法抵达她们所处的深海之地,抬头看去只有黑压压的一片海,母亲也很想看看星星的模样,只是这个愿望一直到她死去都可能实现。
海月在母亲的怀里,绘声绘色的跟母亲讲起她见到的星星是什么模样,母亲从始至终只是微笑着看她,可是她的困意来的太突然,最后没讲完的话被睡意拦截咽回了肚子里,回应母亲满心期待的只剩下逐渐沉稳的呼吸声。
在梦里,是她和海百炼的第一次见面。
有关当时梦中发生的事情,时间已经过去的太久,海月早就记不清了。
光芒中缓缓走出的身影,颀长的金色鲛尾在她的身后摇晃,金色的长发,金色瞳孔,就像盛放在夜晚的烟花一样璀璨夺目,美不胜收,事实上,海月并没有亲眼见过烟花的模样,她只偶尔听陈海礁提到过类似的场景,当时她的脑海里并没有十分具体的形象,但现在她见到了。
“你找我...吗?”
记忆是这世间最有效的遗忘药,只要它愿意,哪怕再深刻的印象,它也可以在任何人的脑海里不留下痕迹,也可以让人对匆匆一眼见到的场景念念不忘。
“是的,你来的时间比我预期的稍微晚了些,不过好在你终于来了,我一直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告诉你”
海百炼的样子看起来很年轻,她的眼睛里闪烁着莫名的光彩,这是在如今的鲛人族从来不曾出现过的,一种名为希冀的光芒,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了对方的身份,海月很难把她和早死在几千年前的人联系起来。
她在心里想,原来没有受到神罚的鲛人会长成这么美的模样,有一天她要是能找传说中的天道,解除了鲛人族的神罚,是不是族人也可以像海百炼一样。
“是我太过冲动造成了如今的局面,最后的结果却要让你们来承担,我心中对你们都有愧,但是你们别再费尽心力去别再找什么神山了,你想要的东西从始至终都不在神山,在那里你什么也得不到”
海月尚未从美好的幻梦中回过神来,就被海百炼的话给从头到尾浇了个透心凉,她的眼神中皆是迷惘与不可置信,海百炼口口声声说的是心有愧疚,那为什么不让她去,既然有愧,为什么不能去。
“为什么”
千般万般的质问和不甘堵在喉间,无法宣泄出口,唯有这一声略带颤抖的疑问,翻越绝望铺就的沟壑,得见一丝光明。
不让她去,是让她就此认命,认下这注定短暂痛苦的,注定活在永不见光的黑暗中,注定背负骂名的一生。
她是怨恨的,她怎么可能不怨恨呢。
海百炼长叹摇头。
“这就是我想要告诉你的事情,不让你去的原因”
对话的短短几个瞬息,海月脑海中闪过很多理由,她甚至想过是海百炼觉得她们活该受这份罪,唯独没想到从海百炼口中而出的真正原因,是这样的让人心惊胆寒。
“天道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