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百炼的语气很平淡,落在海月的耳中却如同轰鸣的巨雷,将她那些可怜的渺茫希望劈的粉碎。
“无论你们费多少力气都没用,它根本不在西北海外的神山”
这番话中包含的信息量太过巨大,海月一时间呆愣在了原地,神山的天道是假的,那她们这几千年的努力,死去的二百多位族人,苟活至今残存的一点微末希望,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不复存在的。
海月许久没有言语,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信仰的崩塌和重建需要经历一个漫长且痛苦的过程,不过海百炼已经等了几千年,她有足够的耐心,等海月慢慢接受这个现实。
尽管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但在这一趟秘境中,海月的收获不可谓不丰富,相比起一心想来秘境寻找大机缘的其余几人,尤其是冬琳琅和曲青山的遭遇,她如今的处境实在幸运。
阵法启动时太过迅速,冬琳琅甚至来不及拉上站在她身旁的曲青山,眼前的场景便在瞬息间换了副样子。
依旧是熟悉的海岸,恍惚间她还以为是阵法把她送回到了岸上来,若不是那漂浮在蔚蓝色海面上一片片黑红色的血迹,模样像极一只患了皮肤藓的动物,实在扎眼的很,若非如此,她险些就要以为自己这是被秘境里的阵法直接给传送回来了。
前方有吵闹的声响传来,冬琳琅心下觉得好奇,没有过多犹豫朝声音来源而去,见到的便是她眼前这一幕堪称人间地狱的场景。
尽管史书上尽可能的描写了战争的惨烈与血腥,修仙界也常常不缺乏杀人夺宝的事,就算她自诩心善,从不滥杀无辜,手上也不敢保证没有沾一点血,按道理,冬琳琅早就该习惯的。
但杀一个人和千万人是不一样的。
一层又一层堆叠,踩着前人倒下的尸骨,踩在被鲜血浸泡后腐烂的泥土上,然后成为倒下的前人,眼中最后看到的是身旁死不瞑目的伙伴,还在温热流淌的血,微弱跳动着的心脏,被后人毫不犹豫踩在脚下。
这是人类与异族之间的战争,一方是侵略者,一方是捍卫家园的保卫者,注定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冬琳琅远远躲在无人注意到的边缘,好在战争波及的范围不算太大,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的存在,许是这一场仗打了太久,双方的人手已经越来越少,却迟迟没有替补的继续上场拼杀,直到最后一个站着的人死去,双方默契般的停下了进攻的号角,站在大海与陆地的边界线遥遥相望,寸步不让。
以冬琳琅的实力和她人类的身份,想要混入人类的驻守地不是什么难事,她本来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乔装打扮一番,就能顺利待下去,毕竟没有人会发现驻扎地里多一个人还是少一个人。
“仗不能再打下去,死的人太多了...”
她被一个帐篷内响起是熟悉声音给吸引住了,没能及时离开此地,又被巡视驻扎地的卫兵逮了个正着,这些士兵不过是最普通的人类,若非后者无心离开,她们根本就抓不住冬琳琅。
冬琳琅一开始也打算跑来着,可那个巡视的卫兵顶着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所以她就不打算跑了。
“海女大人,将军大人,抓到一个在外面偷听的外来者,我怀疑是异族派来的奸细,请问是否要叫人来审一审”
这个顶着和意墨一样脸的士兵,差点就让冬琳琅认错了人,好在对方和她印象里的小姑娘性格完全不同,刻意压低的语气,死板固执的表情,没有一点能和活泼可爱的小意墨对得上号。
“外来者,你是何人,又为何在此偷听我军情报?”
这熟悉的声音让冬琳琅早已飘飞的思绪陡然回转,她抬头看去对上的是陈海礁那一双深邃的眸子。
“陈海礁,果然是你在这里!”
她的语气难掩兴奋与笃定,站在她对面的人微微皱着眉,眸中并没有冬琳琅所期待看到的恍然或激动的神情,她更像是在困惑不解,为什么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会知道她的名字。
原先还故作一副老成姿态端着架子的意墨,霎时间热血上涌,脸上因愤怒而泛起了淡淡的红,她抬手指着冬琳琅。
“你,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直呼海女大人的名字,你简直不知礼数!”
陈海礁抬手制止了几欲上前对冬琳琅动手的士兵,眼中的狐疑打量之色分外明显,她将冬琳琅上下扫视一遍,确信她从不曾见过此人,更别说认得。
“这位姑娘,我不曾记得见过你,你又为何会认得我?”
她本就不是个聪明的脑袋,实在是想不通这一点。
冬琳琅并不知晓的是,她眼前的陈海礁与她认识的那位陈海礁并非同一人,两者之间相隔了七千多年的岁月光阴,根本不会拥有相同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