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时雨霎时间有些诧异,随后反应过来。他勾起唇角柔和地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道:“没事啊,我们家里手机挺多的。我姑姑给我送的手机,一直没用,因为我觉得有一个手机就够用了,而且放着我也觉得可惜。要是你不想还我,那就不用还了,毕竟是别人送的,丢不丢无所谓。再说了,我相信你,肯定不是那种人,不然我还能用借你手机的方法给你?”
江寒松被夏时雨着一段花言巧语说得晕乎乎的,在要与不要之中思考的他敷衍地回了个:“噢……”
夏时雨手掌微握,撑着脸腮,嘴唇张动,着看略微懒惰:“要是你有时间,我带你去外面吃好吃的,然后吃冰激凌,再喝一杯奶茶。成绩什么的也不用担心啦,到时候到社会都先看专业,其次是大学了。如果生活真的很糟糕的话,先试着活下去,如果真的活不下去了,那大不了就自杀呗。”
这句加油打气的话,默默在江寒松心中刻下,深如黑洞的眸子暗光微闪,墨黑的瞳孔以夏时雨为中心,映着周围的事物。
闷闷的敲门声在夏时雨的房间微弱响起,紧接着就是饭团警示的叫声。
夏炜在楼下去开了门,挡住视线的门敞开,门口赫然站着十多个人,将门口狭小的位置挤的满满当当。
他放眼看去,人群有女有男,有眼熟的四个年轻的少年,神色抗拒。虽然大部分男子看起来高大魁梧,但是神色和善,甚至有些歉意,看来不是来找麻烦的。
所有人都很面生,夏炜从来都没有见过,他礼貌露出笑容,问道:“你好,你们是?”
最前面的中年人看着老实,看出了面前男人面貌与夏时雨有几分相似,便恭敬道,还连连弯腰:“啊,是夏时雨同学的爸爸吧?关于我们孩子打人这件事啊,我们十分抱歉,特意带上逆子上门道歉。”
夏炜听到这话,猜出了大概意思,呼吸之间心里暗暗刺痛。
自己不在的期间,夏时雨又受到了一次伤害。这件事,他只字未提,是因为他们之间的距离,真的愈来愈远了吗?
苏澈打开了夏时雨房间的门,通常一人的房间如今居然有两人在里面,坐在入眼的床上,交谈甚欢。
她惊讶几秒,随后迅速反应过来。苏澈微微得意地朝夏时雨招了招手,示意让他过来:“那群兔崽子和他们的家长来道歉了,快下来。”
夏时雨有些意外地愣住,随后淡定地拉着江寒松的手,眼眸亮晶晶对他说道:“你也来吧,他们之前也欺负过你对吗?”他用着普通声调,不过保证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他见到那些人的脸色更差了,家长面面相觑,那些长辈更是恨狠剜了一眼自家儿子,陈昊轩他们瑟缩地发抖,怕是又要被打一顿。
见到这些如恶魔般的面孔,江寒松小步挪到夏时雨身后,尽管如此,他的肢体还是开始发抖。
夏时雨感受到了这种恐惧的幅度,他内心有些沉重地握住冰凉的掌心,妄图传给对方一些温度。
他见到人群中有老人,便客气地请他们进屋。苏澈刚想拒绝,就被面带愧疚的长辈们拒绝了。
面对欺凌自己的人,他表现得极为镇定,浑身没有一丝胆怯的影子,甚至面带从容的微笑,和大人们侃侃而谈,苏澈和夏炜基本上没有插上话。
就像压根没有这件事一样,又或者,整件事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夏时雨还谦虚地说没受多少伤,这让他们更愧疚了起来。接着他又坦白了陈昊轩四人霸凌江寒松这件事,最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真正的受害者身上。
那些家长满怀歉忱地狠掐着他们儿子续续弯腰:“对不起哈,真的对不起,都不知道这小子在学校惹了那么大一件事。”
夏时雨轻轻握着微微发凉的手,江寒松听到他不敢奢求的三个字,心里对他最后的防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回握住夏时雨滚烫温暖的手掌,感激不尽地紧握着。
十多人纷纷离开,在门口留下一些花里胡哨的赔罪礼物。
夏时雨静静地等待众人离开自己的视线,明亮的眸子明显一沉。
计划很成功,他没想到原来这世上也有那么多无私之人。
在家长的眼里,他是一个懂事善良的受害者,就凭他们对夏时雨刚才的印象,就不会相信陈昊轩他们解释的一个字。
夏炜长长叹息,深棕色的瞳孔映着儿子那正常再不过的神情,感觉他们父子之间若即若离。
目送那些人远去,夏时雨动作轻松地转回身来,却见到江寒松异常地低着头,额前的黑发试图藏匿自己明显的异动。
夏时雨歪头才见着江寒松的神色,挺俊的少年,极好的面貌不知因何而潸然。
他双眼粉红,泪光在眸中闪闪发亮,厌世死寂的眉眼之间,沾染了凡尘红色的欲望。
江寒松的表情映入眼帘时,夏时雨的眉毛瞬间担忧地皱了起来,方才波澜不惊的眸子闪过一道错乱:“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江寒松抿着嘴唇,咬着舌头摆首,虽然一滴泪都没落下,可是声音已经哽咽到说不出话来了。
苏澈望着那群人的消失点,余光江寒松可怜的举动,让她自然垂在腿侧的拳头越来越硬。
苏澈脾气暴躁,要不是因为陈昊轩他们的家长有教养,自己早就爆粗口了。她将手轻轻搭在江寒松背后,像长辈一样轻轻拍着,才发现少年比看上去都更瘦:“你看看那群兔崽子把小松欺负成什么样了?要是他们再犯,我肯定得告他们。”
平常温柔又不失中气的声音带着愤怒,犹如野兽可怖的低吼。
苏澈强势的声音不知为何刺激到了江寒松,他全身猛地一抖,随后开始微微发颤,尤其是后背。
他单薄的身躯,就像树枝上摇摇欲坠的枯叶,在料峭寒风中剧烈摇晃。
微微温暖的手紧握着夏时雨的手腕,仿佛握住他生命中的第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