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时雨举止失措,江寒松默默失声的样子,让他心间隐隐作痛,像被尖锐又细小的针反复刺穿。
忍了很久,可眼睛里的泪水还是止不住的往外溢,模糊的视线在泪珠掉出眼眶时变得清晰。
泪滴划过清癯的脸颊,随之落在地上,紧接着江寒松的双眼像雨滴一般无法停止。
苏澈盯着地板轻轻皱了皱眉,转身疾步拿了几张纸巾递给江寒松。
夏时雨瞥见她的神色,有些气愤地垂下眼睫,腹中燃起一团不满的火焰。他当然知道苏澈在想什么,她可不会管别人哭不哭,只会管地板脏不脏。
他一言不发,把江寒松带到自己房间,随手关上了门。
他们一同坐在床上,夏时雨启唇试图打破寂静,可他话在嘴边,安静地凝视着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的江寒松,他欲言又止。
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
江寒松忽地抬起哭红的脸,泪眼婆娑的模样一直盯着夏时雨看,红红的嘴唇张了又张,可是喉咙里始终发不出声音。
夏时雨往左边俯身过去,左手绕到他的后背,从侧面抱着江寒松,轻柔地拍着他羸瘦的背脊:“没事啦,他们要是再欺负你我肯定会揍他们的。”他慢声细语的安慰,像一个哥哥一样温柔。
他有节拍地拍着江寒松的后背,温柔到了极致。他不是一个过于感性的人,但是他一向很会安慰人。
夏时雨说话间,呼出的热气悉数洒在江寒松脸侧,晕开一片淡粉的花瓣。
他垂着扇动的眼睫,静默盯着他们之间不到一米的间隙,心道:他可能有很多说不出口的委屈吧,再说了,所有人都会有软弱的时候,是不是因为他心里接纳了自己。
江寒松在夏时雨怀中僵硬了几刻,又带着几分依赖地将脸埋在夏时雨肩窝。他很安静,但是流出的泪水浸湿了夏时雨的衣服,留下一片短暂的温热。少年的手臂轻轻地环住对方的脊背。
夏时雨毫不疲倦地轻拍着他的背,他低垂着的眉眼流露出一段担心和心疼。
江寒松身上独特的味道,因为距离的拉近变得清晰。
沉默很快被偶尔的抽泣取而代之,江寒松一直把脸埋在夏时雨肩膀上。夏时雨现在只感觉到自己肩头一片冰凉,江寒松似乎停止了哭泣。
江寒松貌似不敢看着夏时雨的脸,嘴唇蹭着布料,闷声响起:“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略带哭腔鼻音的声音听着实在委屈,又有几分埋怨。
“我只会浪费你的感情、你的时间、还有你的资源……而我什么都回报不了。我……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
宽松的袖子从瘦弱的手臂缓缓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干净的皮肤,只是……
一半结痂的细长伤口兀然映入眼眸,触目惊心,顷刻之间让夏时雨心跳连带着呼吸骤停。
这是什么伤口?
随即一阵阵隐痛朝心脏席卷而来,气势犹如海啸之中的骇浪。
脑海中闪过那些戏谑的男生拿着手工刀,在自己的皮肤上划出无数道深痕,那时他才知道,皮肤被割开时并不会立即流血,而是慢慢溢出鲜血,就像人慢慢被折磨崩溃一样。
手掌开始颤抖着,夏时雨紊乱着呼吸,攥紧自己的衣服。
夏时雨垂下双眼,他环绕住江寒松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不用为我着想,对你好都是我自愿的啊。说什么浪费啊,不是获得了你这么一个朋友吗?”
“可是……我……”江寒松双眉微蹙,疑迟了很久,最终还是咬着唇闭上了嘴,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夏时雨的衣服上。
夏时雨不知道江寒松要表达什么,垂眼默默等着他把话说完,却只等到了沉默。
不过江寒松的这句话,引起了他心中一种不祥的预感。
夏时雨气息逐渐平稳下来,整个房间回荡着沉寂的空气:“你要是离开,那我这一片真心可就真的浪费了。”
江寒松清晰听到夏时雨的言语,喉结微微滚动,可他依然保持沉默,似乎不想说话。
他身躯看着高大,实则弱不禁风,现在整体依偎在夏时雨怀中,与昔日一米七几的大男子汉不同,像一只小动物。
漆黑的瞳孔往下移动,光滑的边缘映着半截乱糟糟的头发,夏时雨俯瞰自己眼前有些毛茸茸的黑发:“少哭一点,多笑一点。而且你要是哭久了,之后眼睛肿了该怎么向阿姨解释。”
语音落下,江寒松这次吸了吸鼻子,发出了一个微弱又沙哑的鼻音:“嗯……”
江寒松窝在暖和的怀抱之中,这是他许久都触碰不到的温暖。
他有些害怕,怕自己会失去夏时雨,怕这只是一个极其短暂的温暖。尝到一点甜味的他,已经吃不了苦了。
从寒冷的天气中游走的松鼠,找到了一个煦暖的藏身之处,从此再也走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