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贺听澜吃完早饭便开始收拾东西。
“这是在做什么?”江如惠突然走进贺听澜的房间,见状诧异道。
“慧姐?”贺听澜转头,“这么早有什么急事吗?”
“阿澜,你不会是想出寨子吧?”江如惠问。
贺听澜顿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嗯,我想出去看看。”
“为了流民的事?”
“是。”
“你知不知道外面很危险?”江如惠有些着急地皱眉道。
“我当然知道。”贺听澜笑着说,“十三岁那年我也是遇见过的。”
“那你还出去?”江如惠上前一步,“你是寨子的大当家,万一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想过寨子以后该怎么办吗?”
“我会小心的。”贺听澜安慰道,“再说了,我总得知道外面的真实状况才行。”
他示意江如惠坐下来,耐心解释道:“沈玄生和那四个被冻死的人是在山脚下的树林里被发现的,既然他们能找到这儿,说明别的流民也可以。”
“我倒不是怕他们上山攻寨,只是大量尸体堆积恐怕会导致疫病的爆发。”
“此时虽是寒冬,尸体的腐败过程会减缓,但也不可不防。”
“小树林靠近河水,如果大量尸体堆积在河水附近,一旦腐败极有可能污染河水,到时候寨子里恐怕又要爆发像上次的疫病。”
“就算不会污染河水,也难免会有些食腐动物或者老鼠、鸟类什么的来啃食尸体。这些动物也可能将疫病带进寨子里。”
贺听澜一通分析之后,江如惠也知道他说得有理,便不好再反驳。
“好吧。”江如惠叹了口气道,“只是你一定要切记,千万要小心。查看一下情势就足够了,别再节外生枝,惹上祸端。”
“嗯,知道啦。”贺听澜笑着说,“我就是去了解一下外面现在什么样了,估计下午就回来。”
江如惠还是放心不下,于是让他带两个人一块去,路上好有个照应。
贺听澜拗不过,只好勉强答应了。
“顺子、云娘,你俩跟我一块!”贺听澜把长剑别在腰间,冲二人一挥手道。
这俩人都是从一开始就跟着贺听澜的,带习惯了。
然而三人刚准备出门之时,燕十三不知从哪儿神出鬼没地出现在门口。
“大当家,我跟你们一块去。”燕十三严肃道。
“你?”贺听澜诧异地看着他。
然而燕十三并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自顾自地已经先一步出门了。
贺听澜:……
敢情这是通知,不是商量呗?
罢了,多一个人也没什么区别。
贺听澜便没再说什么,带着大家一起出了寨子。
不出去还不知道,原来流民已经离入云峰这么近了。
贺听澜他们本来还担心路途遥远,一人牵了一匹马,结果骑马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便看到了远处一片尸横遍野的惨状。
此处是武扬县和青川县的交界之处,地广人稀,十分荒凉,只有一些光秃秃的树木和无边无际的旷野。
地上的积雪被踩得乱七八糟,脏兮兮的,结成一滩又一滩污黑的冰。
看起来古直又悲凉。
贺听澜低头仔细一看,发现脚下的泥土十分不平整,似是有被翻过的痕迹。
看来是有人试图挖出地底的野草和树根充饥,就连旁边枯黄的树皮都被剥得干干净净。
此处流民如蚁,他们皆是衣衫褴褛,灰扑扑的根本看不出衣裳本来的颜色。
贺听澜放眼望去,竟觉得这些流民好像每个人都长得一个样子。
不论男女老少,皆是形容枯槁,一双双眼睛中只剩绝望的空洞。
地上七横八竖地布满了一动不动的躯体,大多双脚赤裸,已经冻得发紫。也不知道是已经死了,还是在睡觉。
更多的则是渐渐融进泥土之中,只露出半截胳膊或者腿,硬挺挺地支棱起来,空荡荡的裤腿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北风呼啸而过,卷着孩童的哭声,阴森又恐怖,像是步入了修罗地狱。
似乎有一个老人看到了牵着马的贺听澜等人,但又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于是步履蹒跚地朝着贺听澜这边走了几步,但很快就撑不住跌倒在地,挣扎了几下就一动不动了。
包括贺听澜在内的四个人都被所见的景象震撼住,久久说不出话来。
贺听澜的心头骤然一沉,仿佛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样。
眼前的画面让他难以直视,却又挪不开目光。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顺子皱眉道,“该不是一整个县的人都逃过来了吧?”
“恐怕不止。”燕十三道,“大部分人根本坚持不到走到这里,只怕是附近几个县的幸存者都聚集到一起了。”
若真是这样,几个县的人才这么一点,其中还有将近一半都死了。
这跟屠城又有什么区别?
无非是一个用刀,一个是天意。
贺听澜刚要说什么,却突然看见江如云指向前方,惊呼出声。
“看那边,他要做什么?!”
其余三人齐刷刷地顺着江如云指的方向看过去,紧接着看到了惊悚的一幕。
一个干瘦的男人将一个襁褓中的婴孩按在地上,双手紧紧掐住婴孩的脖子,颤巍巍地越缩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