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贺听澜神色大变,随手捡起一颗小石子,奋力朝那个男人扔过去。
石子精准砸中了男人的手腕,男人吃痛,瞬间松开了掐着婴孩的手。
“干什么呢?!”贺听澜大喝一声,朝着男人跑去。
燕十三见状,也赶紧招呼另外两人跟上,“保护大当家!”
贺听澜冲到男人跟前,只见那襁褓中的婴孩一张脸涨得发紫,发出一阵阵急促刺耳的尖锐哭声。
“丧尽天良之徒,竟然对无辜稚子下手!”贺听澜拔出长剑,怒道。
男人见贺听澜会武,畏缩地往后挪了挪,眼神不停地瞟向贺听澜,又迅速移开。
贺听澜刚要再说什么,却听见人群中一个女人呜咽着哭了起来。
“这位小哥,您发发善心,把我的孩子带走吧!”女人颤抖着爬过来,一把抱起襁褓中的婴孩,放到贺听澜的脚边,抓着他的衣裳下摆央求道。
“您权当养个小猫小狗,只要给他口饭吃,能让他活下去就成!他留在我们这儿就只有被吃掉的命了!”
方才那个试图掐死婴孩的男人也抹了一把眼泪,抬头望着贺听澜道:“我们实在是没有吃的了,这周围能吃的都已经吃光了,只能每家交换孩子。要不然……要不然真的要饿死了……”
贺听澜闻言倒吸了一口冷气。
原来这就是书上所说的“易子而食”。
十三岁那年遇到的饥荒也不至于如此啊。
贺听澜万万没想到,书中仅仅用四个字概括的人间惨剧,竟然就这么活生生地在自己面前上演了。
想到自己以前还笑话傅彦是个在锦绣堆里长大的小少爷,不懂人间疾苦。如今看来自己见识过的也没多到哪儿去。
贺听澜正满心感慨之时,突然,一个人站了起来,两眼放光地指着贺听澜的背后。
“乡亲们快看,那边有马!”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来了精神,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
“马!真的是马!太好了,咱们有马肉吃了!”
无数流民伸着脖子,踉跄着朝贺听澜他们带过来的四匹马走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饱餐一顿”。
贺听澜不禁打了个寒战。
这场面……实在太像尸鬼夜行了。
还好燕十三//反应极快,掉头就往回跑去,将其中一个包袱从马背上拿下来。
他抽出鞭子,在每匹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下。
“快跑!跑回家去!快!”燕十三大喝一声。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随即接二连三地狂奔而去,很快就消失在视线尽头。
然而流民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们前仆后继地朝着马儿跑走的方向涌去。
贺听澜也不好真的动手,只能步步后退保持着距离。
“肉……我们要吃肉……”流民木讷地念叨着,死死地盯着早已消失不见的马儿。
贺听澜提高声音道:“大家先冷静一下,会有人给你们提供食物的……”
结果话还没说完,一个看起来没那么虚弱的壮年男子便喊道:“就是你们!你们把马放走了!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的食物就被你们给放走了!”
瞬间,众人的目光从马儿转移到了贺听澜他们四个人身上。
这话就像一簇火苗,一下子点燃了群众的愤慨之情。
“对!就是你们!”众人七嘴八舌地怒骂道,“把我们的食物还给我们!”
流民们没有武器,却都纷纷挥起了拳头,一副要和贺听澜他们算账的架势。
“不是,你们讲不讲理啊?!”江如云气得不行,“什么叫把你们的食物还给你们?那本来就是我们的马!”
“云娘,说这些没用。”贺听澜飞快说道,“保护好自己,跑为上策!”
“嗯!”江如云到底还是清醒的,也懂得这个理,便不再争辩。
贺听澜知道,此时正是群众情绪激愤之时,根本没有耐心听他讲道理。
若是武力镇压,就凭他们四个人也压不住。
所以只能先走一步。
于是贺听澜瞄准了远处的那片矮一些的山,心中拿定了主意。
“大家快往西北方向跑!”贺听澜大喊一声,巧妙地绕过流民们的围堵,撒腿就跑。
其余三人想都没想便跟了上去。
顺子跑着跑着突然感觉不对劲。
入云峰在东南方向啊,怎么往西北跑?
于是顺子一边跑一边问贺听澜:“咱们不是应该……”
“少说话,跟我跑就是了!”贺听澜打断了他的话。
顺子一头雾水,一侧头又看到燕十三狠狠瞪了他一眼。
哦,明白了。
原来大当家是不想暴露他们真正要跑的方向,以防这些流民跟上去,给寨子带来麻烦,这才故意往反方向跑。
等把流民甩开了再偷偷绕回去。
好在流民饿了太久,根本跑不快,很快就把他们甩开了。
四人在一处隐蔽的树林里坐下来,直喘粗气。
“大当家,现在怎么办?”燕十三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