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髄天元的鎹鸦虹丸来到了青竹居,一并带来了音柱的口信。
不破正坐在缘侧,看着藤田先生的女儿在院子里爬来爬去。小孩子的眼睛黑得像两颗葡萄,透着一股机灵,被藤田先生抱着的时候,衬得他看起来就像是个傻爸爸。
三宫自然是小孩子的“第一监护人”,不论饿了困了,它都能第一时间发现并飞去叼来藤田先生。
在不破专注于围剿那田蜘蛛山的同时,宇髄天元一直在关注着另一个可能潜藏恶鬼的区域。当初奥多摩郡柏山婆婆的道场遇袭事件的导火索,就是一个名叫武胜的医生无意间说出了关于青色彼岸花的事情。根据宇髄天元的调查,武胜当晚前往的正是他盯上很久的吉原花街。
那座爱恨交织的不夜之城。
“所以呢?先说好,我是绝对不会同意你说的那个荒唐方法的!”不破捏着信纸杀到了宇髄天元所在的紫藤花家纹之家,看到他正吃着刚从井里捞上来的凉西瓜,轮流躺在妻子们的腿上悠闲休息的样子,当场就想转头离开......又被酷夏时分街道上摇晃的热浪逼了回来,最终坐在了他们对面啃起了西瓜。
“没办法,现在只有你有空,离这里最近的伊黑最近也忙得很,要找他帮忙只能继续等。”
宇髄天元大致将之前他和隐队员一起做过的工作说了一遍,他们主要扮做顾客在夜晚进入吉原花街,但整整几个月、进去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愣是没有找到恶鬼的半点踪迹。
没有具体的情报,进去侦查的人也都完好无损地出来了,没有理由请求其他柱来帮忙,因此宇髄天元只能另想他法。
所以不破就出现在了这里。
“再说了,最开始还是你答应的‘事情结束之后就和我一起来查这里’,现在已经过去多久了!?”宇髄天元试图以理服人。
不破隐约想起这段对话似乎发生在前往北海道之前?还是再之前?总之已经很久很久了。
“所以,你想要换个思路,让队员们扮做游女进入花街的内部?先不提你要从哪里找到女队......员.......”不破说到这里楞了一下,雏鹤、莳绪和须磨都在看着他。
宇髄天元脸上的表情凝重而认真,不破当即意识到他真的在考虑让妻子们扮做游女混入花街。要知道,宇髄天元可是说过“老婆们的安危排在第一位”的啊。
“我知道了,”既然都到了要豁出去的地步,那么稍微牺牲一下微不足道的外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按照你说的来吧。”
宇髄天元一个挺身从地上蹦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大笑道:“哈哈哈,那我们就说好了,拜托你了哦!千~子~酱?”
不破花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忍住没有将这个正在幸灾乐祸的家伙丢出去,他的自制力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啊!
他只要去“看”就好。只要是恶鬼行走过的地方,他就能找到那些“恶意”。
*
“这么多次都没露出破绽,大概这里的‘那个’有办法区分我们,”不破下意识地扯了扯身上有些紧的衣服,嘴里吐出的话比平时多了许多,“失败的几率很大,而且这里人也很多,现在是白天它们根本不会出来......”
宇髄天元掏了掏耳朵,露出一个“真没办法”的表情。
平日里在鬼杀队倒是没怎么察觉到,不破这个个头拿到普通人堆里也是高出半个头的水平,更别说现在他还成了“千子”,一个女性有这么高的个头怎么看怎么别扭。
“在脸的面前,一切都情有可原。”宇髄天元最终华丽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前提是这个人他真的有好好在化妆。
不破顶着一脸可怕的白粉和艳红色的腮红走在仲之町,听着来往的过客倒吸凉气的声音,恨不得当场掉头就走。他们周围因为不破脸上丑到不行的妆而产生了一片真空,行人看着他们俩神色各异。
宇髄天元倒是给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眼角的红色眼妆被擦掉,头发披散下来,有这样一张华丽的脸和健硕的身躯,他收到了不少木栏后待客游女的窃窃私语。
吉原花街里一共有近三百家游女屋,他们将目标锁定在了比较高级的、拥有花魁的大见世游女屋上。整个吉原大概有六、七家符合条件。
那些很容易见到的低等级游女们被排除了嫌疑,剩下的就是千金难见的花魁,能将范围缩小很多。
宇髄天元掀开门前的帘子走了进去,不破跟在后面。
一进屋,他就没再注意宇髄天元跟这里的老板说了什么,开始专心致志地“看”。
只有一些若有若无的痕迹,似乎不是来自这里,而是从外面被人“带进来”的。
宇髄天元瞟了一眼他,见他没什么反应,于是笑容满面地带着他离开,去下一家“推销”了。
他们沿路一直向里,现在是白天,坐在小见世栏后的游女们也有些神情倦怠,只在有行人经过时懒散地向外招手,不时用袖子遮住脸打呵欠。
很快,不破就发现“恶意”的痕迹变浓了。他用手指点了点地面,小声和宇髄天元说:“看起来它这几天经过了这里。从这边到远处,留下了一条很长的痕迹。”
“在这里吗?”宇髄天元掐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随即说道:“看来我们的方向没错。”
那个鬼就隐藏在这里,而且它极有可能是某一家的花魁。又或者是跟在花魁身边的秃或新造。如果那个鬼属于更低级的仆役,那它的行动轨迹一定更加的张扬。
他们一路查探过去,得益于不破的丑陋妆造,他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像他这个年纪的女性,除非出身特别或者天赋异禀,一般没办法在等级森严的花街爬到更高的位置。各家店的花魁几乎都是从小培养,不但容貌绝顶,这些店的老板还会花大力气培养她们的品味、能力,因此花魁们全都有才艺傍身,言谈举止也绝非常人能比。
宇髄天元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被老板拒绝也省得他再费口舌让老板放他们离开。不过也有例外,他的脸似乎很对时任屋胖胖的老板娘的胃口,哪怕不破再不上相,老板娘觉得也可以考虑一下将他收下。
宇髄天元不得不找别的借口,在老板娘遗憾的眼神中离开。
“我看看,剩下的就是荻本屋和京极屋。”
此时已近黄昏,街道两旁的行灯相继亮起,昼夜交替的瞬间隐藏在灯影之后,熙熙攘攘的人群涌入了这里。
荻本屋似乎还没有花魁,京极屋倒是有一位,这两家店离得近,索性就一起看了。
还没等他们进门,不破就已经感受到了盘旋在楼内的“恶意”。他左右观察了一下,比起荻本屋,似乎京极屋内藏着恶鬼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宇髄天元正色道:“是这里?”
不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京极屋内,瘦高的老板娘三津似乎看见有人在门口停留了片刻,等她想要去迎接的时候,那两人又快步离开了。
刚想进去的宇髄天元被不破拉着快速离开,惹得他频频回头:“你干什么?”
不破摇头,隐晦地看向京极屋:“是上弦。”
“哈?”宇髄天元不可置信地说道。这么“走运”?上弦就这么华丽地找上门来了?
“你准备怎么办?”回到仲之町上,不破一边询问,一边继续观察着来往的行人。
哪怕京极屋内真的藏匿着恶鬼,他也不敢掉以轻心。“恶意”能帮他,也能迷惑他的视线。谁能保证这里只有一只恶鬼呢?
宇髄天元盘算着:“荻本屋离得太近,太容易被察觉。时任屋那个距离似乎不错......”
离荻本屋和京极屋不远不近,店内的氛围也颇为轻松,是个适合潜入的好地方。
“直接把它引出来呢?”不破的想法更加激进一些,宇髄天元想等恶鬼自己露出狐狸尾巴,不过说来说去都绕不过这座不夜城中的人。
这里来往的行人太多了,从白天到黑夜,很少有安静下来的时候。不论是激进还是保守,最终他们都要打起来,恶鬼自然是不用在乎蝼蚁一般的普通人,但鬼杀队却不能对平民视而不见。
“得想个办法让这里的人都离开啊......”有些难办,宇髄天元考虑着要不要暗中说服其他店面在某一天离开吉原,但这个方法的可行性实在太低。
不破突然想起村田在围攻那田蜘蛛山之前说起过的奇思妙想:“用火。”
宇髄天元也反应了过来:“按照这里房屋的材质和密集的布局,火很容易就能烧起来,这样至少能逼人离开这里。”
至于会被火吞噬的财物,只能事后想办法再赔偿,毕竟比起人命来说,钱财也只能算是身外之物。
“只是这样,荻本屋和京极屋也需要有人进去,在火烧起来之前把无关人员带离。”
“只能这样了吗......”不破思考是否还有其他解决之法,但思来想去,还是火烧吉原这个最具有可行性。
他站在吉原入口处的回头柳下,眼前是由数个茶屋组成的街道,只要穿越这条街,被齿黑渠包围的吉原就在尽头。
灯火通明的不夜城啊。
宇髄天元走在前头,突然听到身后的人说:“我来吧。”
驻地有粂野匡近带着其他猎鬼人们负责,一段时间内不用担心。在和产屋敷耀哉报告之后,不破决定亲自进入吉原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