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之后,九方遥月越来越乖顺,不复以前那样的肆无忌惮。
挛鞮宗兴对此很是满意,他只以为是九方遥月变得识时务了,并不知道自己的妻子被他伤透了心,正在酝酿一个瞒天过海的计划。
挛鞮宗兴还是会去寻花问柳,九方遥月再也不曾过问。她甚至希望挛鞮宗兴在外面待的时间越久越好,因为她要趁机去找梅凌寒。
可是梅凌寒并不是那么好求见的,九方遥月懊悔自己上次与他分别后,没有问对方如何才能与他相见,眼下不知还能在晟京留多长时间,若是在启程之前见不到梅凌寒,她可就真没有机会了。
因此每当挛鞮宗兴出去的时候,九方遥月也会悄悄溜出四方馆,在上次遇到梅凌寒的地方去等他。
她每次出门都没与九方安锦说过,九方安锦只是觉得自己姐姐近来变得沉默寡言了些,可每次问她,她都说没关系,不过是与挛鞮宗兴吵了几句而已。
九方安锦没有多疑,她想着兴许是这繁华的晟京,迷惑人心的东西太多了,这才让他二人生出了龃龉,只要回到北狄,一切就都好了。
但九方安锦未曾想到,不久之后,一切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日九方遥月又等了梅凌寒一下午,却依旧没等到人,心灰意冷之下便从外头提了几壶果酒回去,一个人憋在屋子里喝闷酒。
九方安锦端着饭食进去,见她喝的双颊泛红,两眼迷蒙,又瞥见桌上歪倒的那几个酒壶,无奈之下皱眉道:“你没喝过酒,这么喝会伤身的知道么。”说罢就要去收拾那一桌子狼藉。
九方遥月心想哀莫大于心死,相比之下,伤身算什么。她伸手拽住九方安锦的胳膊,嘟哝道:“陪我坐一会儿吧。”
九方遥月向来都是生龙活虎的,可近来却一反常态,九方安锦不知如何宽慰她,只能依言坐下来,陪她谈谈心,排解一下愁绪。
九方遥月倒了一杯酒推给她,示意她陪自己喝一点。九方安锦虽然不胜酒力,却不想在这个时候拂她难得的兴致,便同她一杯一杯的喝了起来。
只可惜九方安锦不谙世事,未曾料到自己的孪生姐姐也会算计自己,于是毫无防备的她便在九方遥月的注视下,饮尽了那壶加了□□的酒。
她未曾发现九方遥月眼中那深感愧歉的神色,她只是觉得今夜比往常都要燥热,不太像春日乍暖还寒的温度。
后来九方安锦喝的昏昏沉沉的,九方遥月估摸着挛鞮宗兴快回来了,便换下她二人的衣物,又将她扶到床上,然后将桌上的东西都收拾干净,悄声走出去了。
她藏到隔壁九方安锦的房间,在黑夜里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挛鞮宗兴差不多是一刻钟之后回来的,那时候九方安锦刚好药力发作,感觉到身边似乎有人,便神志不清的凑上身去。
挛鞮宗兴又是喝了酒回来的,他半醉半醒之间,惊觉今日的九方遥月格外主动,那一刻久违的情感浮上心间,他覆身其上,去回应自己“妻子”的索求。
隔壁房间逐渐传来低沉又娇柔的喘息声,断断续续的,如同接连射来的箭矢,刺的九方遥月鲜血淋漓,而她最后的那点儿内疚,也随着心头血,一起流干了。
次日,是九方安锦最先醒来的,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挛鞮宗兴那张熟睡的脸,她猛的一下子惊醒,慌张的坐起身,随后便看见了坐在桌边,冷静的近乎变了一个人一样的九方遥月。
恍惚之间,九方安锦回想起昨晚发生了深什么,她惊恐交加,颤着声对九方遥月道:“遥月,不……夫人,我不是、我不是有意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九方遥月沉沉的看了她一眼,只是淡淡说了句:“穿上衣服,到隔壁来。”便出门去了。
九方安锦惶然起身,她忍着心中痛楚穿好衣物,随即扔下还在宿醉的挛鞮宗兴,关上门出去了。
隔壁房间就只有几步远而已,然九方安锦却走的十分艰难,她不知要如何解释昨晚发生的事,因为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昨晚自己为何会稀里糊涂的留在他二人的房间里。
就这么神思恍惚之间,九方安锦来到了隔壁,忐忑的等着九方遥月先开口。
她在方才那短短的几步路里,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九方遥月会质问自己,会与自己决裂,会将自己赶出去,但她万万没想到,九方遥月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是三个字:“对不起。”
九方安锦以为自己听错了,惊疑不定道:“……什么?”
九方遥月在她惶惑的目光中,缓缓解释了昨夜发生的一切。
九方安锦说不清自己听后是什么心情,她只觉得如坠冰窟,浑身上下都因愤怒和怨恨而颤抖。因为她无论如何也没料到,她最信任、最亲近的姐姐,竟这样暗害自己。
“为什么……”九方安锦嘶哑的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九方遥月虽早已下定决心,可在将这一切和盘托出的时候,还是有几分负罪感:“我不想回北狄了。”她直视着九方安锦,一字一句道:“你同我交换身份,以北狄皇子夫人的身份回去吧,我要留在晟京。”
九方安锦震愕不已,她甚至说不出话,就这么疑惑的看着九方遥月。
然九方遥月并未同她解释太多,她知道九方安锦一向心软,故而利用对方的这个弱点,一步步将她诱进自己设好的枷锁里:“妹妹,你答应我好不好?挛鞮宗兴不喜欢我这样烈的脾性,他喜欢的是你这样温柔可人的性子。”说到此处她拨开衣领,露出前些日子挛鞮宗兴对她施加的掐痕:“我是逼不得已……逼不得已才这样做的。”
九方安锦看着那道若隐若现的红痕,迷蒙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惊诧。
九方遥月见此抓起她的手,语气之诚挚竟显得她慈爱不已:“你也不甘心一辈子只做一个婢女对不对?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皇子夫人这个身份所带来的一切荣耀和地位你都能享受的到,挛鞮宗兴的宠爱、族人的膜拜、一辈子用不尽的财富,这都是你九方安锦遥不可及的东西,如今我全都送给你好不好?”
九方安锦双目空洞,她觉得自己或许从来不认识这个姐姐,她看不清九方遥月的样貌,明明这人近在眼前,九方安锦却觉得她与自己相隔了很远,她二人之间不知何时出现了巨大的鸿沟,将原本形影不离的两人,变得犹如陌路。
“我说过我想要么?”九方安锦恍惚道。
九方遥月心中一紧:“你……你不答应?”
九方安锦的目光像是空气中漂浮的一粒微尘,游荡好久之后,才身不由己的落在九方遥月的脸上,只见她扯了扯嘴角,笑的像个僵硬又呆滞的皮影:“我有的选么?”
她不是九方遥月,九方遥月可以为了一己之私害她被夺去纯真,但她却狠不下心来让自己的亲姐姐被挛鞮宗兴继续伤害。
骨肉相连在某种时候,可能是这世间最大的束缚,它让人割舍不断亲情,即便其中一方已经决意舍弃这天生的羁绊。
九方遥月松了一口气,她知道,九方安锦这是答应了。
九方遥月如愿以偿,终于变成了九方安锦。
她要留在晟京,尽管未来吉凶难料,但她仍愿为此孤注一掷。
她不要做樊笼里任人摆布的雏鸟,而是天穹之上展翅畅游的凤凰。
那日过后九方遥月又去等梅凌寒了,她已经将自己的后路斩断,因此无论如何也要抓住这唯一的机会。
也不知是不是天意使然,当的命运的车轨如往常一样向前行驶的时候,可能突然就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出现了转机,苦等了梅凌寒多日的九方遥月,又一次在宫外见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