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你就不能轻点儿啊?!”
“大夫说了,这药就是要揉开,公子您忍着点儿吧!”
“喂——”
好不容易,每日痛苦的揉药时光才过去。韩继真是有进气儿没出气儿,打算好好休息一会儿用以恢复,没想到才把揉药的侍童赶出去,便另有人进门禀报。
“四公子,府外有人求见。”
“哈?不见不见。”
韩继心想自己都惨成这样儿了,见谁都不合适,遂不耐烦地摆摆手;直到下人迟疑道:
“是位姓陆的姑娘……”
“那也不——”
话说到一半,他卡壳了,几乎想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快快快,快请她进来……你们不会让她在门口等着吧?!”
下人立刻诚惶诚恐去请人进门。而韩四少趴在床上傻笑了一会儿,才惊恐地意识到自己的现状——
夭寿啊!怎么能让她看到自己这幅样子!
“快快,帮本公子穿衣洗漱……哎哟!都跟你说轻点儿了!”
——————
……最终,陆昭昭在外喝了半杯茶后被请进去时,见到的就是坐在软榻上一位俊美优雅的贵公子了。
“陆姑娘来了。”
见她进来,少年笑吟吟地放下书,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请坐。青云,奉茶。”
“是。”
侍童憋着笑倒茶,而陆昭昭愣是站在那儿迟疑了片刻,才很慢很慢不太确定地抬步进来……
这是干啥呢?韩继是这种会文文静静老实看书的人吗???
她小小的脑袋里大大的问号,犹豫着把东西递出去。
“多谢韩公子前几日救助收留。”她轻声说:“那日借的衣裳我已洗干净,还做了些答谢的点心,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韩继下意识想起身去接,刚有动作就顿住了,好不容易稳住风轻云淡的表情:“这真是荣幸……青云,还不马上接过来?”
“是,公子。”
侍童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做好表情管理,接过了衣裳放好,又打开食盒,给他家公子递过去。殊不知陆昭昭越看越古怪,忍不住出声问:
“……公子你……没事吧?”
韩继下意识道:“我没事!我很好啊!”
“……真的吗?”
“真的!”
他就差邦邦拍自己胸口立字据为证,心虚地打了个哈哈:“点心!我尝尝点心——啊咳咳咳——”
“韩公子?!”
陆昭昭担心地站起身,侍童则赶紧帮自家的倒霉公子拍背顺气。韩继好半天才缓过来劲,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我……咳……我没事儿啊,我好着呢。”
陆昭昭:“……”
这要能算得上好,那她真不知道“好”是个什么定义了。她不说话,默默看着他们;韩继尴尬了一会儿,意识到什么:
“青云……你先退下。我和陆姑娘说会儿话。”
“但公子你……”
韩继一个眼神,侍童只好退出了房间,走前还贴心地半掩了房门。韩继这才又看向少女,而她此时摘了帷帽,露出一双担忧的眼睛,向他走来。
砰砰,砰砰。
有什么东西在胸膛里,吵闹得厉害。随着她的走近,他似乎能闻到淡淡的香气,如此怡人,令人几乎目眩神迷。
她停在了他面前,然后,他听到她的声音:
“是不是受伤了?”
“你怎么——”
大脑不经思考,便脱口而出。韩继惊恐地捂住嘴,瓮声瓮气解释:“我不是,我没——”
“给我看看?”
“啊?????”
她靠过来,而他整个人微微后仰,人基本上是已经麻了,开始有些醉醺醺,有些飘飘然,又有些慌乱。
她,她,她这样是不是……太快了??
虽然年纪也能算老大不小,从前不近女色的韩继却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就算娇艳的倌人香肩半露要坐他怀里,他也能一边“噫”一边仗着灵活的身手躲过然后看人摔个大马趴,其不开窍的程度可以说是油盐不进、水火不侵。
可如今她只是靠近一些,他就几乎动弹不得了,些微的闪躲竟也像欲拒还迎,麦色的皮肤也几乎烧红了,变成一块刚出炉的全麦面包。看得陆昭昭禁不住觉得又新奇,又好笑——
怎么能不新奇、好笑呢?她和韩继如今的距离,其实算不上太近;而从前即使和他搂搂抱抱,傻哥哥也只会露出“嘿嘿我和妹妹贴贴了”的傻笑,哪能表现出这般“娇羞”的模样?
实话说,韩继害羞脸红的样子,她真是很难见到的,没忍住想逗逗他,又靠近了一点点。却不料被地板微微翘起的一块边缘绊了一下,还没等站稳,膝盖就磕在了小榻边。
“呜哇——”
“小心!”
再一次的……拥抱?这应当算拥抱吗……韩继不知道。但她撞进他怀里,像心中撞进了一朵云,软绵绵的感觉亲吻着每一处神经末梢,血液里开始流淌起甘甜。
如果可以,他真想这一刻能永恒啊。但实际上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女孩子很快就慌慌忙忙地撑起了身。
“没……没事吧?!有没有碰到伤口?!”
“伤……”
实话说,在她说之前,韩继真没一丁点儿感觉的;但提及之后,痛觉才好像浪头般汹涌而来,令他面皮一抽:
“呃啊……痛痛痛痛痛……”
“啊啊啊?我我我马上扶你坐起来!!”
“等——哇!!!”
——————
“所以……”
一通兵荒马乱之后,好不容易的平静。陆昭昭一边喝茶,一边努力地忍笑:“……你受伤是因为,和父亲吵架,被打了……呃,板子?”
“嗯……”
韩继此时真想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进去算了,但事已至此,只好破罐子破摔:“没错,就是这样。”
“噗……咳。我还以为,是之前你接住我受了伤,早知道……”
早知道是被老爹打了屁股板儿,陆昭昭就不会提出要看了呀!她真有点尴尬,又有点好笑,还有点心疼……嗯,很复杂的感觉:“伤得重不重?怎么会和父亲起冲突的?”
“也不重,就是刚受伤嘛,得养几天……他是我爹,舍不得下狠手的。”
韩继避重就轻,又问:“你呢?伤好些吗?”
“好多啦。只是擦伤,都结痂了。”
陆昭昭道,迟疑一下:“……你可以趴着跟我说话的,我不介意。”
“……那还是算了。”
韩继想,就算他已经面子丢光,至少得维持住最后的尊严——趴着跟她聊天,那也太不成样子了!只调整了一下屁股底下的软垫,又努力找话题:
“对了……你给的画像我已经给官府了,想来不日就能捉拿归案,姑娘不必担心。”
“啊……这个。”
陆昭昭想起这件事来:“那就好……可惜,那位被救下的女子处理好伤势就自己离开了,否则还能多个人证。”
想了想,她又提醒:“还有,有一件事,也许也应该告知官府……”
“嗯?”
陆昭昭斟酌了一下,还是道:
“大夫说,被袭击的女子的伤口,状如野兽袭击……”
她看着韩继,面色凝重:“……但伤口的齿痕宽度,却犹如人类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