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明学宫的藏书阁中,天清站在一方梯凳上,拿下了几本关于枪法的解析书。她抱着书坐下,正在细细翻看。
与仙舟人和狐人不同,同为联盟三大种族的持明族人,稍有不慎便会被歹人掳走拿持明髓做研究,于是他们的结业考试要多上一道武试。
理论考试在上周已经结束,虽然这些年快把龙师们折磨自闭了,但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能拿到不错的名次。
现在最棘手的麻烦,就只剩下明天的武艺测试了。
有太卜司的监视方屏在,黑曜放水是不可能放水的,天清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练了近十四年的无相棍。
虽说无相锁可以幻化成任意兵器,但与一般人的持剑舞枪不同,起初为了开刃的武器不打到小小的自己,天清选择了杀伤力较小的棍法。后来因为她怕体内不可控制的力量暴走,更加不爱舞刀弄枪了。
仙舟武器千千万,枪剑也好,棍刀也罢,归根结底还是取决于用兵的人。武器是融会贯通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天清在试着解构枪术的行枪步伐,毕竟黑曜是武力仅次于昆冈君的存在,而她想,自己连景元元这只小灵猫都打不过,实在不能小觑了他。
心情烦闷的时候,眼皮不由自主地跟着低落下来。等到日落时分,夕阳的光晕落到书页上,她才合上了书本。
天清将它们放回原来的位置上,缺乏自信地低垂着脑袋,在回府的路上问拽了拽青玉的衣角,忍不住问他:“你觉得我能打赢黑曜长老吗?”
青玉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回道:“天清大人日练不辍,想必能与黑曜长老一较高下。”
她不知道景元的真实身份,但青玉和寒光知道啊。
能在神策将军手下走过这么多招,她那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棍法也是令人震撼的。
但从小听惯了青玉鼓励式教育的天清,并没有相信他的大实话,而是一番喃喃自语:“呼,果然还是拿腾渊力量去炸学宫的方式最为稳妥吗?”
武艺测试由黑曜负责,根据台上双方的力量速度反应力进行打分,一般而言,能接的住黑曜三招者就算高分了。毕竟对方可是昆仑的武力担当。
但即便明天要面对强大的对手,日常的习武对练也不能懈怠。
景元倚在庭院的花树下,而天清则走过处实院的长廊,背着手蹦蹦跳跳地来找他。
虽然未能及时感应到她靠近的温度,但十多年的共处,景元的耳朵早就听出了对方轻快的走路声。
长大后的灵猫族能够自如变化形态,景元也很好地利用了这一特性。
每当她回府的时候,他经常倚着树干,拿着一把木剑也不说话,而天清笑着走过来等他出招。但当她要去海边捡石头和贝壳时,无聊的他则会变回猫的形态睡大觉,从而让青玉跟着她。
景元经常感叹,幸亏有神君的幻化力在,不然还真不好处理这事情。而神君为何放任他的行为,配合他在昆仑的行动,这让他一时间捉摸不透。
不论如何,每天切磋半个时辰,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的共同习惯。
恰如玉阙民众不时看到的场面,不论是飞檐走壁还是逛街游玩,天清的身边总少不了这位少年的身影,而他也会一直跟在她身侧。
两人练武的时候,他拿着最普通不过的木剑,攻击犀利,可一点儿也没有伤到她。
有时候在她用新的攻击方法寻找到他的上一处破绽时,树上的寒光还能瞧见少年脸上少见的纯粹笑意。
“嚯,这次能接住我的突袭,反应力倒是提升了……但,还是差了一寸,你输了。”少年熔金的瞳色粲然闪烁,潇洒转身间轻落偏一剑,落到了她左肩上的空隙处。
他拿着木剑指着天清的某一刻,有一只小团雀衔着花枝落在了木剑身上,毛茸茸的小家伙们也能感觉到景元剑中的温柔。
团雀喙中的昆府海棠,从来都是象征着最纯粹的感情。
当年仙舟联盟接纳故乡遭污染的持明一族,后者投桃报李,封印丰饶遗迹。他们没有辜负仙舟联盟的信任,联盟也将仅存的六艘仙舟中的方壶仙舟交由持明自治。
对持明族人来说,将故乡换取镇压丰饶遗迹的殊荣,是做出了巨大牺牲的决定。
身处异乡更感念生活的不易,而满山的昆府海棠,即代表着持明族最纯粹的思乡之情。
若不是种族存续问题一直得不到解决,持明族也不至于自我孤立他族,直至被有心人钻空子搞内乱。
而对于花树下的一龙一猫来说,纯粹的感情就是岁月可鉴的天真与陪伴。
持明族人几乎没有不好看的,昆冈君的孙女没继承她爷爷的骇俗天赋,却继承了对方的惊世颜值。天清年纪虽还尚小,却生得水灵精致,尤其是那一双如出一辙的青蓝色眸子,如古海深邃不可侵犯。但只需她一笑,冷冽深海也会瞬间分化成日光下的潺潺溪流。
从没赢过的天清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无相棍,见对方收回剑的瞬间,剑上的黑巧白团子飞到她肩上,便不由凑上前问他:“可恶,又差一点点。所以,这招怎么破?”
她虽然缺乏力量优势,但如当日的书记官所感,她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让人忍不住产生积极的情绪。
景元抬眼懒懒地瞥了一眼在天清肩上的小白团子,那团雀占了他这猫小时候呆的位置。但看代政龙女可怜无助的样子,还是心软了下,牵起对方拿着无相棍的手,对着刚才他所站的位置比划。
“手给我,指这里才对。”
“用你的小脑瓜好好想想,你在其他洞天屋顶跑酷的时候,是怎么逃过云骑军的教育追捕的?”
少年清越的声音,在她背后不时回响。
天清感受着身旁之人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保持着安心的冷静,思及自己昔日的所行所为,她一歪头:“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但她要考试,这可不兴跑啊。
景元沉默片刻,无奈叹了口气,解释说:“正所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论力量你是比不过我,但论速度尚有抗衡之资。”
如果说他的弟子彦卿是剑胎武骨的天才,那么作为昆冈君继承人的天清也没差多少。也不知她从哪里得到了那个能变换百兵的武器,再加上她飞檐逐玉的轻快步法,如今的她应该能与彦卿对上几招了。
只是她还不自知自己有多大能耐,妄图在他这巡猎令使的手下得胜。
神策将军也是云骑将军,只是不以武力显名罢了。
她想要打败他,景元也只能说:
……还得多练。
次日,为了对战黑曜,坚持练了一通宵的天清在第二天到达演武场时,一脸如临大敌的谨慎模样。
黑曜瞥见她蹙起的眉目,心知对方有些紧张,但有监考方屏在,他也不能对昆冈君这位金主的孙女放水,两人还得是堂堂正正比较一番才行。
“龙女大人,我可不会对你放水的。”他打不过昆冈君,还能打不过他孙女吗?
武试的分数在于对方能接他几招,作为昆冈君的龙力化身、腾渊力量的继承者,黑曜觉得尚且年幼的她应该能接下三招。
但也足够她进武试分数的前列了。
武试场内顿时充满了紧张的空气。
天清瞪了他一眼,故作不屑地回道:“也没人让你手下留情!”
紧绷着心的她注视着珍贵沉香木做成的战台,心道等会儿若打不过就炸了它……就是也不知道要赔多少钱,是不是还得赔黑曜的医药费?
对方黑云般的披风扬起,手中执着的长枪泛着般冷冷的金属光泽,映出天清穿着素衣劲装的认真身影。
“那就得罪了!”黑曜话音未落,手中枪出空,瞬间化为更让人难以捕捉的残影,压向天清所站的位置。
天清双目一凛,转身躲开对方的长枪。
再次正面交锋时,面对黑曜的高大体魄,她试着把对手想象成看起来比他弱小的景元,暗中咬咬牙决定以快攻为防守。
“碰——”
黑曜:……
天清:……
在地上男子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天清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被挑飞了枪的黑曜。
说好的不放水呢?这是放了个汪洋古海?
读懂了她眼中的惊异,自诩除昆冈君下无敌手的黑曜一愣,露出些许不太自在的神色。
场上一片寂静,台下观摩的几位龙师也跟着一愣。
良久,黑曜抬头盯着她,似乎在问她:你这么强,前面紧张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