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玖正收拾床榻上的东西,闻言手一顿,“我自小便常在观里住,只要来观里,便是住在这儿。”
“自小?”穆厘有点惊讶。
林以玖从未跟人聊过这些,一来他无人可说,二来这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他看到穆厘那双金褐色的眼眸瞪得圆圆的,就觉得好像跟他说一说也无妨。
“我三岁便来观里祈福,每月来两回,每回都会住上一两晚,观里的天师见状,便给我留了这间房。”
这下穆厘是真的震惊了,“每个月来两次?”
林以玖点点头,“每月初一十五,都需来此祈福。”
“你不信道来这么勤做什么?”
“这是父亲的要求,保佑学业有成。”林以玖说完笑了一下。
穆厘张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总觉得再问下去,会影响林以玖的心情。
他“哦”了一声,走到床榻边,“你要把书搬到桌子上去?来,给我,我搬过去。”
“这些书放在长桌左边即可。”
书一拿走,床榻上的小桌子瞬间空了出来,林以玖留了几张纸和两支毛笔,还有一本挺厚的书。
“经书虽说可以认字,但不易理解。”房间的角落有几个大箱子,林以玖一一翻开,里边全都是书,他在里边挑了几本出来,“阿厘若是想要认字,我这里有些简单的书,是小时候留下来的。”
穆厘接过那几本书,大略看了一下,竟然还有论语。
论语正好,他会背一部分,有记忆,不认识的字也能凭着记忆快速转化成简体字。
“论语我记得不少,我看看不记得的那些,你先教我念,我标记一下,回头我就可以自己读了。”
林以玖颔首将纸张铺开,方便随时记下穆厘不认识的字。
一对一的课程,穆厘以前只上过拳击课,文化课一对一穆厘还没试过。
他的父母提倡兴趣教育,只要是穆厘有兴趣的,就一定支持,没兴趣的就算拿张零分的试卷回来他们也不会生气,还会笑着开玩笑说:正好,晚上终于有理由加个蛋庆祝一下了。
拿个零分要庆祝一下,拿个及格也要庆祝一下,今天说了一件好笑的事情也要庆祝一下,理由很多,总之时不时就要庆祝一下。
庆祝完了就是他爸妈的二人世界,然后他就会带着妹妹出去找朋友玩。
玩的时间占了大部分,哪里还有时间一对一补课呢。
穆厘翻开他不熟的段落放在小桌上,“就这个吧,繁体字比较多的。”
林以玖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哪一篇,甚至页数都记得,书本正对着穆厘,他不需要看,点了点头就开始念。
他念一句,穆厘就跟着念一句,时不时穿插着问答,一整篇念完得花不少时间。
林以玖念书的时候很专注,眼眸半阖,浓密的睫毛在眼底留下一笔浓重的墨色,时不时轻颤一下,像是水墨在纸上的晕染。
他的声音很轻,好似清薄的竹叶被风吹起的沙沙声,窗外枝干上知了的鸣叫都能轻易将其盖过。
更别提窗外似乎还有水流涓涓声,细细听来是有些嘈杂的,更别说时不时传来的几声鸟鸣,风声、竹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穆厘被他的声音吸引,身体微微前倾,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走神,只是眼尾余光扫到月亮偷偷点在窗棂上的微光时,他倏地反应过来,现在正值夏日呢。
夏日,夏乏。
“要歇一会么?”
“什么?”穆厘回答得很快。
林以玖点了点桌上的书,“困了,要歇一会么?”
穆厘一时没想太多,反问道:“你困了?”说完就清醒了,他摸摸鼻尖笑了几声,往后倒在床榻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读书这种东西,真是扛不住困。”
林以玖也跟着笑了,他拨开桌上的东西,趴在小桌上,转头看着窗外,许久小声呢喃了一句,“读书哪有不困的呀……”
穆厘愣了愣,单手撑起身体,有点意外,“你不是学霸么?学霸读书怎么会困?”
林以玖依旧趴着,脑袋转向穆厘,“我听过几次这个词语,倒是忘了问了,‘学霸’是何意?”
“就是学习很厉害,随便学一下就能拿第一次,天资聪明自带王霸之气,所以叫学霸。”
林以玖恍然,抿着嘴轻轻撩了一下嘴角,随即点点头,“这说的,的确是小生。”
“你也太不谦虚了……”穆厘说:“古人不都是谦逊有礼的么?”
“这是实话,怎可妄自菲薄。”
穆厘看了他半响,竖起拇指,“你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