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司征十郎把别的话压在心口。
其实岚是继承今井家两位长辈遗志的人。在他的印象里,今井家的两位长辈总是笑容和蔼地看着比岚还小一岁的他,仿佛也是他的长辈,在和父亲的沟通中没有分外僵硬,而是作为“同等”的人而交流。
倒也会拿他同岚放在一起对比,但只是“征十郎君看起来比岚更适合当哥哥呢”之类无伤大雅的笑话。
岚的灵力继承自他的母亲,遗憾二字为两位长辈的人生划上了句号,但岚身上的特质,如果是见过岚父母的人一定能体会到,他的父亲正好是其中之一,他和岚走得再近也没有问题……甚至于,他能感觉到父亲在秀也先生和岚之间,其实更信任后者。
信任一个完全不操心家业,但学习能力和战斗能力超常的人,是最省心的选择。
岚在一些事上的信念坚定到旁人难以动摇,岚偏偏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就像他偏偏能够成为“赤司征十郎”一样。
异能力者的世界会怜悯今井元岚这样人吗?他不知道,但他希望如此。
“放心,这段路我闭着眼都不会走错。”
赤司征十郎不语,伸手遮在友人眼前。既然如此,那你就闭眼……嗯?
“别说了,我知道。”
今井元岚知道自己又发烧了。
这种后遗症他控制不了,但好在仅仅是发烧。灵力者使用灵力过度后各种奇奇怪怪的负面效果让人眼花缭乱。昏昏欲睡、记忆紊乱或者出现可恢复的兽化,长出兽耳兽爪之类的,那是具有妖怪血统的灵力者共通的返祖现象。
“是灵力使用过度的后遗症,不严重的。”
赤司征十郎听着只想闭眼,有眼不见心不烦之意。岚把折腾自己的精力放到学经营公司上,那两家公司不仅能起死回生,说不定多少年后可以成为了下一个今井商会。
跨城公路上,飞驰的车堪堪压在超速边缘,二人间的对谈暂告一段落。
一人回忆着几个小时前的艰难战斗,另一人则思考异能力者的世界观与常人与众不同。
赤司征十郎把车窗开到最大。
远山边的夕阳格外烘托气氛,太阳的落幕预示着明日即将到来,那件事也该提上日程,“记得我说过,你有新身份了吗?”
今井元岚当然记得。
“你现在有了一份保镖的合同。无限期续约,续到我满意为止。”
“好哦。”今井元岚欣然答应。
征十郎的行程总是排得很满,和秀也哥一样。
“直接回公司。”
“还有一件事,征十郎。”
“你想说你胸口的纹身?”红色的刺青,有一点冒出衣领了。
“嗯,我不得不回一趟熊本了。那里有一位我读高中时结识的除妖师,我需要向他寻求帮助。”
他的灵力是无法主动和妖怪签订契约的类型,但早田先生在医院看出他的体内出现了一抹不完整的力量,和他的体质一样残缺不全。当时皮肤破坏得极为严重,他并不知道身上什么时候出现了这种东西,被与谢野小姐治好之后,他才发现胸口的红色纹路,现在想来,估计是和妖怪订立契约后,妖力在身体上的反馈。
“也就是说,有个妖怪主动和你签订了契约?”
“早田先生,也就是我的上司,他是这个意思。”今井元岚隔着衣服拍了拍胸口,“但我需要搞清楚,这份一直藏在我身体里的力量究竟是什么。在濒死前——我相信那时候被阵法束缚的我可能真的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这份突如其来的力量救了我一命。”
他还告诉征十郎,“自御之城一案后,我就反复梦到同一个梦。”
他将那个火焰与草原并存的“梦”讲给征十郎听,“我通过之前的任务,认识了一个小姑娘。小姑娘拥有家传瞳术,和我说过我的身体里有妖怪,但当时的我……”
很显然,他没当回事。
“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因为它不舒服吗?”
“身体没问题,脑子也没问题,”大概,“我处理完学校的事,趁着假期回一趟熊本。”
有各种各样的例子在前,他对岚回熊本这件事并不放心。
但他做不了什么,因为他在异能力者面前只是普通人,在灵力者眼中也是看不见妖怪,感受不到威胁的脆弱人类,“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暂时……有的。”今井元岚一改口风,及时想起自己未完成的学期内论文作业,“你的数据库使用权限,能再借我几次吗?”
“我的数据库?”赤司征十郎没想到岚会问他借这种东西。
“这几年过去,数据库里应该多了很多好东西吧。上次借还是我上次写论文的时候。”
“嗯。从熊本回来之后,来我公司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