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狠狠闭了一下双眼,再睁开时表情中已是带上了怒火,开口间是二人都熟悉的称呼:“司总,我不知道你是为何突然得了失心疯,但我现在实在没心情听你说这样的玩笑。”
宗钺点点头,一指点在周正眉间,继而开口:“周叔,尝试一下,你的身体,现在能动吗?”
周正只觉得满心荒唐,想开口呵斥他离开,却发现自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使尽浑身的力气,也无法将自己的指尖移动分毫。
半分钟后,宗钺打了个响指,问:“相信了吗?周叔。”
周正浑身疲软,坐到在地,方才的半分钟,令他不得不信。
宗钺轻叹声气,将周正扶起,让一旁因请神上身而稍显虚脱的司家靖告知他遭此横祸的前因后果,自己四周巡视,写下一个个驱鬼镇宅符。
自周志明死后,周正觉得自己仿佛走进了一场浑浑噩噩的梦境,他始终想不明白自己的孩子怎么会好好地走在路上便被杀害,徒留悲伤的情绪在身体里穿梭,而此时此刻,大梦初醒,他得知了真相,却又感觉自己陷入了更深的沼泽。
厉鬼寻仇,无故杀人。
他还活在真实的世界之中吗?
司家靖基本说清楚整件事情后,宗钺也写好了符咒,他沉吟片刻后,开口询问:
“周叔,对今天的这只厉鬼,你可有什么熟悉的感觉?”
周正闻言本想摇头,却突然想起了些什么,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看见周正变化的神情,宗钺向前一步:“周叔,你想起了什么?”
周正沉默不语半晌,方才开口:
“我幼年时,偶尔会做一个相同的梦,醒来时,总感觉尤为印象深刻,我梦见自己先是站在尸首遍野的荒原,下一刻,又站在阴冷的河边,面前是滔天的黑气,里面隐约包裹着一个人。”
司家靖闻言掏出了自己的本子,翻开一页放在周正的面前,上面贴着一张图,图里画着一条长长的、曲折的河流,河内虽荧光点点,却显得森冷,岸边开满了红色的鲜花。
司家靖指着那河流问:“梦里是这样一条河吗?”
周正仔细看过图画,摇头道:“记不清了。”
宗钺指尖在桌面上轻点,片刻后,抽出了司家靖插在胸口的笔,翻过本子,几笔勾勒出了一副人像,他将笔还给司家靖,道:“周叔,你梦里的人,是长这样吗?”
画像成型的那一刻,周正便认出这是方才想要杀自己的厉鬼,宗钺的问题提出,却让他愣在了原地。
看着面前的画像,他仿佛是再次回到了幼年时的梦境,梦里的那个被黑气包裹起来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他似乎一直是看不清的,但今天,他好像看清了。
望着周正变化的神情,宗钺目光中闪过几分思索,将本子轻轻地合上了。
置身其中的司家靖将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亦不再言语。
林沐泽接过司家靖帮忙搬回花店的花盆,回答道:“所以你认为,在很多年前,周叔的前世害死了身为将军的厉鬼,甚至害死了许多将士,所以今生厉鬼才会前来寻仇?”
司家靖拍拍手:“根据已知线索推论,我觉得这个发展比较有可能。”
林沐泽笑了,问:“你哥怎么说?”
司家靖撇撇嘴,他转身将最后一盆花搬了进来:“我哥说我挺会编故事,我这是适当猜测,合理想象。”
林沐泽递给他一张纸巾,示意他擦擦手,脸上的温润笑意未减:“你这句话翻译过来,不就是编故事吗?”
一边说着,一边在桌上摆好茶具,用文火温热茶壶,将茶叶放入热水中浸泡数秒醒茶,之后放入茶壶中,注入温度适中的热水,盖好了茶盖,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
司家靖在桌边坐下,将用过的纸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里,扶了扶自己的无框眼镜:“沐泽哥,我虽然捉鬼的能力上比我哥的天赋差了些,但也见过很多了,大部分厉鬼作乱的背后,总是另有隐情。”
听到司家靖这样说,林沐泽轻声回应道:“人心复杂,才有世事纷扰,世间的事,总是无奈、惋惜、遗憾多一些。”
司家靖接下递过来的茶杯轻抿一口,感叹道:“那如果人心简单一些,没有如此纷扰的世事,遗憾与无奈,岂不是也会少一些?”
林沐泽趁着水沸撒了一把茶叶,屋里弥漫开一阵茶香,方才回道:“可是你看,沸水之后才闻茶香,人心若不复杂,又怎么滋生出思想与情感,认知与意志呢?”
司家靖一口将杯中的茶饮尽,起身告辞:“说得也是,世事无两全才是世事。沐泽哥,我过来就是和你说一声,周叔的情况危急,哥会先守在那边。”
林沐泽点点头将他送到门口:“知道了,回去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