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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番外三:长安女童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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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昌本是打定主意一个字都不说的,他自认还有些骨气,没想到这护卫竟把他当成了软柿子,着实是气得够呛。

然而被解开封口布条以后,苟昌抬头迎上这护卫的视线,莫名瑟缩了一下,脸上刚撑起的气势顿时烟消云散。

此人顶着张平平无奇的脸,双眼却如幽潭一般深不见底,看得人心里发毛。

明明是他将自己提过来的,但现在却是一言不发,只负手在院中悠哉踱步,时不时用幽深的眼神打量他一会儿,脸上还挂着莫名的笑,在这冰凉月光下十分瘆人……

一阵寒风吹过,苟昌浑身汗毛竖起,终于忍不住抖着牙骂道:“你们这些官爷,竟然欺压无辜百姓!识相的就赶紧把我放了,否则让我东家知晓,定叫你们好看!”

“你也算无辜百姓?”玉龙不咸不淡地嘲讽一声,追问道,“你东家好似颇有来头啊,不知是何方神圣?”

“总之是你惹不起的人!”苟昌倨傲地扬起了头,想套他的话,不可能!

“你都不问问我是谁,就断言我惹不起,如此自信,不太好吧?”这发福的中年管事竟跟个愣头青似的,玉龙觉得十分好笑。

“哦,你是谁?”苟昌还真有些好奇。

玉龙忍不住朗笑出声,生怕自己笑出褶子,又伸手抻了抻脸上面具,戏谑道,“你都死到临头了,竟还有心情关心旁人?不如想想如何保命吧。”

“呵,我死到临头?我怎么不知道呢!”苟昌翻了翻白眼,这忽悠人的手段真是拙劣。

“你竟敢参与掠卖良人的勾当,这难道不是死路一条?”玉龙负手望月,悠然笑道。

苟昌闻言却是丝毫不慌,“掠卖良人?这位差爷,话可不能乱说,要有证据!小人虽卑贱,但从来本分,每日在这群芳阁里迎来送往,勤勤恳恳,人尽皆知啊!”

玉龙侧身瞥他一眼,笑得颇具深意,“苟管事如此镇定,想是以为官府根本抓不到群芳阁的把柄。不得不说,管事一把年纪了,却是有些天真,难得啊!”

“你!”苟管事气得磨了磨后槽牙,但又怕言多必失,遂抿紧了嘴不再开口。

所谓言多必失,不敢随意开口,便是转攻为守,将主动权拱手让人,此时不乘胜追击,更待何时?

玉龙无声勾起唇角,依旧在这盈满月光的清冷庭院中晃悠,“苟管事,你好好想想,上元佳节之夜,官府重兵封锁群芳阁,这么大阵仗,没有半点实据,可能吗?”

“诚如你所言,群芳阁的东家颇有来头,但既然我们敢动他的产业,必然已有十足的把握,否则岂不是平白得罪人?今夜行动,颜县令也参与其中,你觉得他像傻子吗?”

这话恰砸在他的心坎上,苟昌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蓦然紧张起来。颜县令在万年县为官多年,消息再灵通不过,连他都出面了,难道……真有哪处露了马脚?

玉龙并未错过这细微的动作,面上神色越发笃定,缓缓走了两步,又道,“本朝律法,掠卖良人者,绞!你可知晓?”

这声音竟是乘着阴风,从他背后飘来的,苟昌本就心神不稳,此时更被吓得大叫一声,下意识想跑,却因上身被捆得结实,只能在原地扭成条虫。

玉龙又笑出了声,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苟昌狠狠喘了口气,惊魂未定,又大感丢人,忍不住色厉内荏道:“你胡说!掠卖良人为奴,才判绞刑,若是卖为妻妾,不过是徒三年罢了!”

别欺负他没读过书,这些律条,东家都曾讲过的!因此群芳阁虽插手了私贩女童的勾当,却从未将这些人留在他们手里。

“没想到啊,苟管事竟还熟读律典,在下佩服!”玉龙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又压低了声音道,“那不知管事可知,律典中还有另一条,凡掠卖人致人死伤者,皆绞?”

“致人死伤?”苟昌愣了愣,心中又是咯噔一下,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那些孩童可有损伤……

“不用想了,我与你说句实话,延康坊的拐子在拐带孩童逃离时,撞倒了一位年逾八旬的老妪,眼下人还在医馆,能不能醒来尚不知晓。”玉龙面上笑容一敛,冷然道,“致人死伤,可不仅指致孩童死伤,但凡因你等掠卖行径,致使任何无辜百姓伤亡,你都难逃死罪!”

如此说来,那他们过去犯的事都够掉几十次脑袋了!苟昌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又大力挣扎起来,“不可能,你定是在诈我!”

“我诈你做什么?”玉龙嗤笑一声,“横竖你是将死之人,告诉你也无妨,新君继位,朝野上下都铆足了劲要立功呢!我来讯问你,不过走个过场罢了,无论你是否认罪,州府和金吾卫都定会拿你的脑袋邀功请赏!”

他说着悠然捋了捋鬓发,转身向前堂走去,“珍惜最后的光阴吧,这么美的月亮,以后你就看不到了。”

“我、不!你你你、你别走!等等!”苟昌魂都被吓没了,再不敢装样,连连哭喊道,“你们这些当官的可不能草菅人命!”

“你这是罪有应得!这些年你们祸害的人命还少了?”玉龙霍然回身怒道。

“我……我招供,我招还不行吗!”苟昌哭丧着脸,“我不想死啊……”

“想活命,那就看你的表现了。”玉龙望着逐渐东沉的圆月,眼中浮起了笑意。

与在后院吹冷风的楚某人相比,珊珊可欢快多了,既然那二人都是硬骨头,她便当真连一句话都懒得问,在大堂中晃来晃去,还问舞姬借了面小镜,细细端详自己的妆容。

这惬意的模样气得地上二人肝疼,尤霜忍不住嘲讽道:“夫人这差事可真是轻松,不知来闹这一出能赚几两银子?”

“你猜呀!”珊珊俏皮地眨了眨眼。

“一把年纪了还装嫩!”尤霜一阵恶寒。

谁装嫩了!珊珊冷哼一声,不再搭理她,兀自对镜欣赏自己的杰作。

她这般爱答不理的姿态,倒更让人猜疑,地上二人对视一眼,戚六爷勉强坐直身子,淡淡道:“夫人便是想偷懒,也该走个过场吧?不曾讯问我等,连个口供都无,如何交差?”

经县衙排查,无关百姓都被放了出去,群芳阁内空旷许多,珊珊环视一周,才笑着开口道:“你瞧着像个聪明人,怎么问这么傻的话,今夜州县与金吾卫联手擒贼,这么大场面,全长安都看着呢,你们还能跑得了?”

“没有口供又怎样,这掠卖孩童的罪,你们不认也得认,报上去就是大功一件!这个立功的机会,上官们可是等了好久,还得多谢你们成全呢!”珊珊笑眯了眼。

地上二人立时变了脸色,互相看了看,心下都是一沉,戚六爷又缓缓道,“想拿我们去邀功,没那么容易吧?夫人可知,群芳阁的东家在朝中也是有些脸面的!”

珊珊闻言扑哧一笑,“他有些脸面,又不是你有脸面!你们那东家舍了你们,正可给金吾卫和州府送个人情,拉拉关系,将来还有更大的富贵,何乐而不为?”

“几个手下、一间花楼而已,还真当自己多稀罕呢,不过都是弃子罢了!”

弃子?戚六爷心中一震,蓦然想起,东家非要在今夜动手,他本是不答应的,实在太危险了,但东家一意孤行,难道……是早已打算把他们卖了?

地上二人再次对视一眼,明明身在温暖内室,却遍体生寒。

堂中静了片刻,尤霜压下心中慌乱,勉强笑道,“夫人真是女中诸葛,奴家佩服,不知可否为我二人指一条生路?”

聪明人会审时度势,一旦时机成熟,倒戈的速度可比死心眼的莽夫快多了。

珊珊心中暗乐,骄傲地抬起了下巴,“那就看你们的价值了,事先说好,我可不要什么孩童去向的线索,这等消息,那苟昌肯定早就交代过了!”

尤霜神情一滞,咬了咬牙,“我、我知道在长安城外,与何人接头!”她早年最得李遐宠爱,常跟着他宴客,后来又勾搭上了专管送“货”的小头目,对长安城外的消息知道得最多。

“嗯,这个不错,挺值钱的!”珊珊双眼一亮,不怀好意地看了看戚六爷。

戚六爷嘴角一抽,清了清嗓子,“小人常年管账,东家与各地的钱款往来,我都知晓。”

“钱款往来肯定有账本,有没有你这个人都无关紧要。”珊珊嘁了一声,当她好糊弄不成,“再想!”

戚六爷憋屈地咬紧了牙,尤霜正偷乐呢,珊珊又瞥了她一眼,“你这命是保住了,不过么,活罪难免,女囚在牢里的待遇,你知道的。”

“这……”尤霜愣了愣,又忙不迭膝行两步,凑到珊珊跟前恳切道,“夫人,往日有些主顾,还亲自来长安挑过孩子,他们的姓名样貌我都记得!”

“夫人!东家给哪些人打点过,平日往来的大人物,我都知晓!”戚六爷也连忙上前道。

二人共事多年,群芳阁就这么大,有用的消息就这么多,对方多说一条,自己就少一条。于是两个硬骨头就这么争先恐后地检举起来,唯恐说得少了,自己落不了好。

自古以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诚不欺我。

待将线索掏尽时,已近丑正,珊珊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去后院寻玉龙。

苟昌已被押走,官大鹏得了圣命,带人在外围封锁,成功逮到了数名见势不好、想从角门偷溜的官吏,来向玉龙禀报。

玉龙先将苟昌供出的各处据点交给官大鹏,才细看他递上的名单,“看样子,御史台又要忙一阵子了。”

“何止御史台,大理寺、刑部、州府都得忙起来了。”珊珊走过来,扬了扬手中厚厚一叠供词,“孩子找到了吗?”

玉龙接过口供,边看边道,“苟昌交代,送‘货’人将孩子带去了道政坊李家一处别院中,伺机出城,封思源已带人追过去了。”

“李家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直接用自家房宅藏匿孩童!”珊珊眉头大皱,“可我还是想不通,这些人贩子怎能带着数个孩童来去自如,路上处处是金吾卫,竟都没有发现他们?”

玉龙看着供词,眉头越皱越紧,末了无奈叹道,“他们确实是胆大包天。李遐出身陇西李氏,其从兄袭封弘文伯,他便仿伯爵车架造了一辆马车,藏在群芳阁里,交代手下,若是万不得已,就用这架车运送孩童。”

伯爵车架,金吾卫自然不敢细查,也想不到人贩子竟能用上伯爵车架了。

珊珊张大了嘴,满脸不可思议,“这个李遐还真是……敢想敢为,为了掠卖孩童,竟都做到这一步了!他好歹是世家出身,怎么如此丧尽天良!”

“也不尽然是为了运送孩童,据说他时常坐那车架出门,狐假虎威……”玉龙翻了个白眼,这个李遐,着实是判得太轻了,竟还漏了这么多罪过,必得再将人抓回来严审,还有大理寺,也需敲打一番。

“恬不知耻!”珊珊忍不住怒骂一句,又道,“那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先回万年县衙吧,那所谓的东家李久,应该已经被缉捕归案了。”青楼果真去不得,他宁愿在后院吹冷风,也不愿再踏入群芳阁一步。

李久确然已被押到县衙,玉龙方才换了衣衫,正要前去审理,内侍便在门外禀报,孩子找到了。

他立即出门到了中堂,见赵羽竟也在,惊讶道,“小羽,你怎么过来了?”

赵羽见到他便大大松了口气,行礼后迅速将变故道出。

此事竟有些惊险,就在玉龙调动人手,准备封锁群芳阁时,那几个运送孩童的拐子已然驾车到了春明门。

这伙人不仅用着伪造的伯爵车架,还持有昭阳公主府的令牌,假称是公主府的贵客,因夜宴饮酒过度,头风犯了,急于到郊外禹山神医处看诊,让守城将士赶紧放行。

国主严令闭守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城,但大长公主也不是好相与的人物,城门校尉不敢怠慢,报给了裴老将军。

望火楼之间有特殊的烽火传讯,裴律不知国主已离了西望火楼,命人传信上禀。

十分凑巧,东边望火楼的烽火刚点起,就有个金吾卫突然奔到西望火楼下传信,高喊国主在平康坊遇刺,请忠义侯前去救驾。

赵羽闻言立即冲到楼下,一边拽着人问具体方位,一边飞速上马,薛纲亦是迅速将身边人手派了出去。

然而没走多远,赵羽就发现这传令士兵有些不对,随行金吾卫也觉这人眼生。他正怀疑自己中计时,回头就见西望火楼燃起了烽火。

州府留守在此的一个小吏偷袭瞭望兵丁,给东边传了放行的指令。千钧一发之际,若非封思源及时赶到,裴律就要将人放了。

“传假消息的人和那小吏何在?”玉龙面色难看,州府和金吾卫,竟都有对方的眼线?

“那二人甫被察觉便自尽了,尸身就在院中。”赵羽攥紧了拳头,跪地沉声道,“微臣无能,行事鲁莽,先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又疏忽大意,未能阻止贼人自戕,请国主责罚!”

官大鹏与封思源也随之下跪请罪。

玉龙摇了摇头,神色凝重,“都起来,不必自责,如此精心设计的圈套,没人能逃得过。”

布局之人竟能掌握今夜城中各处变动,算准了时机,更算准了各方主事者的性情,手下还有死士可供驱使,甚至能拿出公主府的令牌,这是多庞大的势力?

这样的势力,根本不是一个人贩组织能够结识的,这群芳阁乃至李家,恐怕都是被有心人当成了棋子,用来在今夜演一出闹剧,而隐藏的幕后黑手究竟有何目的,他竟完全看不出来……

国主面沉似水,在厅中踱步思索,沉默得让人心悸,堂上众臣知晓兹事体大,俱是屏息凝神,不敢发声。

“官大鹏、封思源。”细思半晌,玉龙忽然唤道。

“臣在!”二人立时跪地。

“你二人从自尽的死士与那些送‘货’人查起,查清幕后主使的身份,本王予尔等便宜行事之权,无论查到谁头上,都要一查到底!”

“微臣领命!”

二人躬身一拜,便要退走办事,玉龙又摇了摇头,“此事并非片刻就能解决,你们先把孩子都送归各家,再回家歇会儿,养足了精神再查不迟。”

二人都怔了怔,回神后连忙道:“谢国主体恤!”再度拜了拜,才躬身退下。

“小羽,”玉龙又看向赵羽,“那块公主府的令牌可在?”

赵羽立即从袖中掏出令牌递上,“国主,这令牌是假的,不过仿制得十分逼真,用料做工都很相似!”

“怎么尽是些下三滥的招数!”玉龙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可曾派人去公主府通报?”

“还没有,此时大长公主应已就寝,天亮后臣便去一趟。”赵羽收起令牌,语气也颇为无奈,“招数虽不光彩,却能糊弄片刻,关键时刻还真有用。”

若让姑母知晓此事,她定会暴跳如雷,玉龙默默叹了口气,“明日我去公主府,你另有要事。”

他低声交代了几句,见赵羽一一点头,便笑道,“此事也急不得,你也先去歇息吧。”

赵羽急忙摇头,“国主,您才该赶紧去歇息啊,这些事情我定能料理妥当,眼下天快亮了,您先歇会儿吧!”

“不,我还要见一个人,”玉龙摇了摇头,终于看向毫无存在感的颜雎,“传李久。”

有一件事,他今夜定要问清楚。

李久被押上来时还在摆大爷架子,仗着出身对颜雎冷嘲热讽,不过待衙役将刑具亮出来,他便老实了。

“你既自恃出身,为何却行劫掠孩童的不齿之事?目的何在,从实招来!”颜雎喝道。

“出身世族,家里管得严,大爷我缺银子花,不行吗?”李久忌惮身旁壮硕衙役,半真半假地回了一句。

“既是出身世族,你当知晓,上元佳节府衙严防死守,为何偏要在今夜动手?”

“长安城哪日不是严防死守?爷就喜欢迎难而上,怎么着?”

这混不吝的模样哪里像世家出身,与街边混混也差不离,颜雎盯着堂下衣衫不整的人,眉头大皱,“选在今夜动手,你不盯着城中形势,竟还有心思寻欢作乐?”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盯着有什么用?”李久随意扯了扯衣领,暧昧一笑,“颜大人,我好心奉劝你一句,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呐!”

“你!”颜雎终于忍不了了,拍案怒道,“来人,掌嘴!”

一个巴掌立即重重呼到了李久脸上,他被打得口角出血,眼神终变得阴冷,看着手上血迹森然道,“朝廷鹰犬,狗仗人势!”

再度被骂,颜雎反而冷静下来,缓缓动了动手指,嗤笑道,“你那堂兄,昔日也是朝廷鹰犬,可惜如今沦为阶下囚了。似你这样的货色,想效犬马之劳,朝廷还不收呢!”

“笑话!你愿当狗,那是你自甘下贱,别以为人人都如你一般!”李久右颊肿成了馒头,却仍不甘示弱地骂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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