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马匹温顺地迈进了门洞里,五味嘴上不停抱怨着,浑然不觉,自己已走进了宫城。
玉龙原本确想出城接人,但太后不愿劳师动众,又担心他的安危,便只让他在宫里等着。
他立在承庆门前,远远望见珊珊等人自横街缓缓行来,悬了多日的心终于放下。
周遭侍人上前牵马,玉龙面上扬起笑容,刚想说话,就听五味指着承庆门大声道:“楚老三,这就是你家啊?也太小了吧!”
……
国主的笑容里立时多了两分无奈,小羽真行啊,竟能一直把五味忽悠到现在……
侍从连忙低头装聋作哑,麻利地把马牵走。
无暇顾及东张西望的五味,玉龙快步上前,亲自扶了太后下车,目光殷切,“母后,您这一路受累了,身体可还康健?”
“我没事,一路都好!”太后笑容满面地拍拍儿子的手,见他眼下青黑,又心疼道,“倒是你,瘦了些,脸色也不太好,可是这些时日太过忙碌……”
这厢母子叙话,跨过宫门向承欢殿走去,而五味还在后边絮絮叨叨,品头论足,“小是小了点,不过周围环境还不错,挺清净的!”
不像是什么地痞流氓的据点。
绕过殿前照壁,他又扒拉着赵羽的肩头,踮脚望向一旁宫墙后露出的半个葱绿山丘,好奇道,“那边是什么地方?我怎么感觉像座山呐,仿佛山上还有个亭子?”
“那是……别人家的院子。”赵羽接着忽悠。
“啊?一墙之隔就是别人家,长安还真是寸土寸金啊……”五味惊讶地咂咂嘴,又瞧了瞧左右侧殿,指着一处门道,“诶那门怎么没锁?后头是哪里,老三家的后院?”
自那门出去是延英殿,赵羽扳回丁五味的脑袋,赶紧把人拽走,“别看了,赶了这么久的路,你不累?”
“哎你别拽,我还没看够呢!这地方有些怪啊,路都七拐八绕的,还有这么多门,也没个看门的……”
五味被拽了个趔趄,仍旧扭着头四处打量,喋喋不休,“还有这几间屋子,我怎么看着像是佛殿?楚老三不会是穷疯了,捡了个没人要的破庙当家吧?!”
赵羽懒得回话,横竖丁五味已学会了自圆其说,胡思乱想的就能把自己骗过去。
然而五味揣着满脑门的疑问,踏上承欢殿前的汉白玉石阶时,终于发现了重点,眯眼看向重檐九脊顶下的鎏金匾额。
“承——欢——殿,你看!我就说嘛,这是个佛殿!”
承欢殿在十多年前毁于大火,叶贼重建,却修得不伦不类,玉龙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将此处恢复原样,殿内陈设,也与先王在时相差无几。
太后自进了殿,就止不住眼泪,看一处,停一步,直到先王的画像前,终于忍不住委顿在地,抓着供案桌角失声痛哭。
行行重行行,岁月忽已晚,物换星移,昔人已逝,空余一座仿古殿堂,难返旧日时光。
玉龙正与珊珊连番劝慰着,就听五味在殿门处嚎了这么一嗓子,动作一顿,无奈叹息:“马远!”
“老奴在。”马远立即从帘后冒出。
“带着丁太医,在这‘庙’里逛逛,不拘什么地方,他想去就去。”
“遵旨!”
待太后终于筋疲力竭歇下,玉龙才腾出空来,问了问五味的情形。
“启禀陛下,丁太医在紫宸殿厥过去了,赵侯爷正在殿中守着呢,说请陛下不必忧心。”内侍躬身回道。
“……也罢,由他们折腾吧。”玉龙无奈摇头,拉上珊珊往延英殿去。
他与这丫头的账还没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