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光源进来后,宁安还有些不适应,眯了眯眼,一人佝着背,左手端着烛台,右手挡着风,“公子,您慢些。”
那公子一脚迈了进来,继而伫立原地,直勾勾地盯着宁安的方向,宁安一愣怔,他不应该看得到自己,而后公子微掠过头,转过身去,“今日如何了?”
缓慢而平稳的声音响起,“死不了。”
公子蹲下身来,对着他脸拍了拍,“确是无伤大雅,对了,拿了一个好东西过来,特来让你品尝一番,你一向放浪不羁,品鉴自是一绝。”
“何物?”那人并未看他一眼,靠在墙上。
公子打开手中小瓶,“尝尝看。”
男子显得格外兴奋,箍住那人下颚,而后一下塞了进去,“如何如何,好吃吗?”
那人猛咳一声,有些愠怒,“你给我吃了什么?”
“你刚不是入了水,兄长见你浑身发抖,特来慰问,你怎不感谢,反倒这般无礼?”
“不要给我提这个字,我恶心。”
公子朝一旁招了招手,那人识趣地出去了。
屋内只剩下他二人,“是不是立刻觉着暖和?还有点灼烧感?”
“你真是疯了!咳咳咳……”
“诶?不用动,动了药效可就更快了,”公子将他抹正,声音瞬时沉了下来,“等你死了,我便走。”
“你!唔!”那人开始弓背。
“第二阶段,如天火一般,烧尽万物,热,无比的热。”
“唔……唔……”
“叫出声来,叫一声‘兄长’,说‘兄长,我错了,我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杂种,腌臜的断袖,我愿做牛做马,一生来偿还’,叫啊,叫啊!”
“啧啧啧,你怎么就不叫呢?无趣,甚是无趣。”
公子又将他扶正,“不要乱动,兄长不喜欢,知道吧!”
“第三阶段,会有融化感,一点点的融成火红色的浆液,心脏如同爆开,血液好像炸裂般地朝外蹦,浑身烧成火红,待烧至极致,人便没了气。”
“你知道吗?其实啊,我就想看你冒烟的样子,热气腾腾的,就像煮熟的野凫,甚是可口,到时候我便端坐一旁,找庖厨把你切了,然后我再品尝。可好?”
“还未食用过人肉,不知何味,兴许同野凫肉也差不多……”
公子自顾自地念着,一手拉开门来,“都愣着做甚?把里面擦干净,一股尿骚味儿,真脏,一天天的,养你们这帮废物!”
“是!”
“诶,公子这边请,慢些走。”
“你这两天啊,去个地方。”
“诶,好说好说,公子讲。”
“……”
“诶,好,好……”脚步声慢慢轻了下去,说话声也由近及远。
两人训练有素地将屋内擦得干干净净,一人走前嘀咕了句,“我怎么没闻见尿……”
另一人一巴掌拍上去,“别废话!”
门又被阖上了。
他在冒烟,而且浑身都在冒,有一种烧焦的味道散在周围,他盘膝而坐,试图在运气,宁安看他在作斗争。
下半夜,宁安是被惊醒的,那人蜷缩一旁,疼痛地一直吸冷气,手脚的镣铐发出清脆的响。
不自禁地问了句,“你还好吗?”
没有任何应答,宁安也回过神来,他怎么可能看得见他。
“唔……唔……”痛苦的口申口今声开始慢慢扩散开来,“嘶……”
抖,他浑身都在发抖,他不断地咽着口水,似乎想缓解一下,在翻转几下后,他歪在一旁,没了生息,身上净是蒸腾的烟气。
宁安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门又被推开了。
“两天了,不知死透了没,我的弟弟啊,弟弟啊,你可口吗?”
待看到完好的弟弟,公子有些讶异,宁安看到他的双肩,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居然抗过去了?”
弟弟依旧没看他,还是朝着宁安的方向,淡漠地来了句,“毒龙砂,世间火毒,至阳之物。”
“哈,答对了,”公子将拳头伸到他面前,“看,这是什么?”
“对啊对啊,今日又不一样了,猜猜,是什么?”
弟弟丝毫不挣扎,公子喂的药,直直咽了下去。
“真乖,就跟从前一样,我说什么你都听,还帮我打圆场,替我受罚,兄长甚是感激。”
“竟比亲兄弟还亲,为兄着实感动,快落泪了。”
公子用衣袖揩了揩眼角,而后突然嗤笑一声,“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
“先是觉着呼吸沉重,然后整个身子都会重如千斤,呼吸慢慢地再也提不上来,每一寸,每一厘,都深埋地底。”
公子拂袖离去。
这次不知又是何毒,宁安蹙眉,稍微朝前坐了坐。
他又不自禁地问了句,“你怎么样?”
可是毫无应答,宁安自嘲地笑了笑,怎么可能听得到?
果不其然,他喘不上来气,在地上滚来滚去,铁链被砸得直响,他拼命掐着自己的脖颈,宁安似乎能看到他那充满血红的双眼。
气息是一点一点消失的,宁安抹了抹脸,他何时落下了一行泪?
他就算死亡,也是歪过头来,朝着右边,宁安的方向。
两日后,公子又来了,弟弟又奇迹般地活了过来,“毒蒺藜,土毒。”
“兄长太开心了太开心了,弟弟竟是如此聪慧与博学,这次呢,先不说那么多,你先猜,好不好?”
男子再次离去。
而后又是能中风毒的“透骨钉”,接着又是能中雷毒的“搜魂砂”,这个毒的症状他似乎听过,直至今日的毒,宁安隐隐约约地感到不详,这个症状。
血涌如潮,忽地鲜血喷出,宁安眼睁睁地看着他倒在地上,还未问出那句“你怎么了”,便心里一酸,忍不住泪雨滂沱。
蓝芒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