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沉,一抹烧得血红的霞云,像绯红的绮罗笼罩着这诗情画意的黄昏。男子端着一碗米粥,靠近嗅了嗅,失败了这么多次,这个味道应该对了。仰头来看,霞云有些暗了,夜色浓重起来。
七天了,床榻上的人还未醒,这粥熬了熬,煮了煮,待凉透了还不见他醒,男子本人从不进食,看着黏黏糊糊的白米陷入沉思,算了,待会再热一热。
两腿倏地被人抱住,男子一怔,低头瞧见仰头咧开嘴笑的胖头小子,温柔地笑道,“阿福,怎么了?”
阿福踮起脚尖,抻手来够,“天延哥哥,让我尝尝,看看手艺长进了没?”
“天延”微微颔首,似说给他听,又像说给自己听,“嗯,你尝尝,我感觉今日应该成了……”
盛了一小勺,“天延”蹲下身来,“来,小心烫!”
入口的那一刻阿福还是眉头紧锁,“吧唧”两口后没有同之前一样吐出来,“天延”吁了口气。
“天延哥哥,可以了……”
“好,谢谢阿福了!”“天延”揉了揉阿福的脑袋,阿福噘嘴道,“别摸我脑袋,会变笨的!”
阿福不过六七岁的年纪,但性格同小大人一般,有的时候老成的很。
“好好好,不摸不摸了……”“天延”笑着收回手。
“天延哥哥,若是他还是不醒,这粥你还继续吃掉吗?”
“嗯,总不能浪费粮食。”
“你每日烧,每日熬,冷了又热,那么难吃,还都没熟,他不醒,你到晚上便自个儿吃了……跟你说了,可以倒给我家小猪和小鸭吃的,或者让我阿娘给你留一碗,不用一直费心思做……”
难吃……
“天延”尴尬地笑了笑。
“你爹娘收留了我们,甚是感激,若连饭食都要你们准备,那真的无地自容了,况且不知他何时醒来……”
“天延哥哥干嘛这么客气……”阿福自顾自地说着,“天延”也不恼,任由他呱呱噪噪。
一声不自然的“咚”,把“天延”的思绪拉了回来,“醒了?”
踏入房中时,那人整个身子匍匐在地,褥子也跟着掉在一旁,“天延”连忙将碗端上桌,擦干了双手,蹲身就要扶住他的手臂,却被猛地抽了回去,清冷又凶狠的声音响起,“别碰我!”
“啊!醒了!”阿福不自禁地叫出声,站在门口捂住嘴巴,拧身便跑,“我要告诉阿爹阿娘!”
一把短刀飞出去的瞬间如撞了墙一般,朝后弹了一弹便落了地,男子侧耳听了听,“天延”冷声道,“为何对孩童动手?”
“呵,孩童……将我打至山崖的就有十岁大小的孩子,阁下这么乐于助人,怎么不帮我问问他们?”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响起,男子捂住胸口,蜷缩成一团,冷汗沁满了额心。
发作了……
“天延”在他背后点了两下,然后打横将他抱起,轻手轻脚地放置床榻,男子的眉头虽拧成了小山,但痛楚显然缓解了不少,“阁下何人,为何救我?”
“在下随意经过罢了,公子虽经脉尽碎,也不是没法救……”
男子截住他的话头,冷笑道,“呵,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天延”凝视着覆在他眼上的白纱,温声道,“饿了吗?”
还未等他回答,“天延”便先将被褥抖了抖,然后轻轻盖在他的心口,男子不领情,朝旁一掀,“天延”一边扭头看他,一边将碗端了过来,“别贪凉,你不得着风,来……”
既然不想盖,那就将被褥放在他身后垫着,先让他直起身子靠着。
“天延”挖了一口粥,凑近吹了吹,抻至男子嘴边,“先喝口粥……”
“哗”的一声,碗连同瓷匙一并落了地,地上一滩白花花的米粒和黏糊糊的粥水,不断地朝前蔓延。
“天延”不做任何反应,倒是门口冲进来的阿福面红赤紫,切齿咬牙,叉着腰,指着男子骂骂咧咧,“你这人好大的架子,天延哥哥守了你七天七夜,夜不能寐,为你洗脸擦身,天天熬粥做饭,你倒好,全给他洒了,真是白长了这个脑子!”
言简意赅,字字珠玑,“天延”忍住笑意,小小娃娃,嘴巴倒挺利索。
跟着进来的夫妻俩面露局促,连忙将阿福拖至一旁,“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去去去,出去玩去!”
阿福气鼓鼓地跑了出去。
“嗐,看在下这脑子,大病初愈应会觉着渴,你等我去给你倒杯水。”还未起身,右手倏地被压住,颈间多了一道冰凉,“说,谁派你来的?”
“啊!”夫妻俩被这一幕吓得惊呼,不禁朝后退了退。
“天延”笑了笑,食指想缓缓推开刀身,又被他重重压了回去,不多时,已有血红染上来,血丝顺着颈间滑落。
“大哥大嫂,在下这朋友经历了一些事,见了生人有些紧张,你们先出去,在下待会来找你们,行吗?”
“好……好……”两人忙不迭地退至门口,阿福的娘不禁多嘴了句,“这人好像看不见,但耳朵倒是好使……”
声音很轻,却悉数被他们听了进去,男子心焦意急,正欲扯开覆在眼上的布条,短刀只离开了半寸,却被“天延”反手一推,手腕受了力,短刀飞了出去,男子还欲还击,一拳挥上来时被“天延”一掌给推了回去,来来回回缠斗几回合,无意间扯到哪里的伤口,“天延”连忙收回力道,点了他身上的穴道,让其动弹不得,乖乖地靠在床上。
点到为止。
他的左手虽是无意压在“天延”的右手腕上,此刻更是收不回来,“天延”在缓缓抽手时,他却觉得那股子暖意在慢慢消失。
他应没有恶意,男子如是想。
他起身拿了什么,然后又缓缓走近,方才说要给自己喂水来着……
不食嗟来之食……
男子抿着嘴巴不肯喝,便听到他来了句,“在下还不知公子姓甚名谁,不知如何称呼?”
男子心上咨嗟,他那不招人待见的身份,还能再用吗?
何况,为何要告诉他?万一冲着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