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清鼻涕就从张丽鼻子里流了出来。
“太辣了?”瞿之寒用筷尾夹了一块千页豆腐进她碗里。
“不是,我有鼻炎,不管吃什么都会忍不住流鼻涕。不是辣不辣的问题。”
张丽伸手去拿过瞿之寒身边的书包,从里面取出纸巾,擤了鼻涕。但过一会,它又自己流出来了。
张丽转过头去揩鼻涕,有点尴尬:“我控制不住……”
“你转过来吧,我又不介意。”
真的?
张丽犹豫着把头转了过去,听见了不属于她的鼻涕声。
“你悄悄吃辣椒了?”
“我又不是不能吃辣椒,就是单纯觉得每次吃辣喉咙眼痛。”
“我突然想起来我小学的时候,有一次我和我同桌都感冒了,也不知道是谁传染的谁。一次语文课上面,我开始擤鼻涕,那个时候我太邋遢了……”
张丽的脑子高速运转起来,这个话题好像不是很适合吃饭的时候说,因为它是有些恶心的。
“算了,咱们吃完饭再说吧?”
“想说就说呗,你怕我觉得恶心?等你说完你的,我也和你分享一个我的邋遢故事。”
“就是,我擤完鼻涕之后,突发奇想,想看看自己的鼻涕是什么颜色的,之后我就把纸巾打开了,我看见我同桌往我这边凑,同时她手里的纸团也打开了,我们来相视一笑,发现大家的鼻涕都很黄而且……很稠,之后我们就开始比赛谁擤的鼻涕多,最后因为笑声太大被老师发现了……”
“哎呀这吃着饭呢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讲这个话题……”
说完这些张丽觉得很丢脸,但手里的筷子却没有停下。等到张丽吃饱了,瞿之寒才默默放下筷子开始收拾起厨余垃圾。
本来垃圾应该只有打包盒和一次性筷子的,但张丽擤鼻涕用的纸实在太多了,堆成了一座小山。
瞿之寒伸手将那些纸揽进袋子里,张丽对着空气推拿,看起来莫名滑稽,但目的是为了不让他碰那些卫生纸。
“你不觉得脏吗?”
张丽去抽纸,却发现自己的手在空中悬着抽了个寂寞。纸都被她用光了……
她帮着忙把那一大堆纸都扔进了袋子里。
瞿之寒反问她:“你不觉得脏?”
“这是我的垃圾,我当然不觉得脏了……”
张丽后知后觉,反应到了这句话的隐藏含义,面对着瞿之寒去倒垃圾的背影,竟脸红起来。
两人并排走在小道间,两侧的桂花树开着黄橙色的花骨朵,簌簌地落在两人的肩头。
“对了,你不是说要给我讲一个你的邋遢事吗?礼尚往来,别想耍赖。”
“我还以为你走着走着就忘了。”
“不可能!”关于他的桩桩件件,点点滴滴,我都如数家珍。
“好吧。”看来这下是躲不过了。
“小时候,有一次在学校食堂吃饭,我的鼻涕挂在鼻孔那里,结果一个不小心打了喷嚏,鼻涕进饭里了,但我又不是很在意,就把那一团挖出来扔了,又继续吃。”
张丽捂着嘴笑:“咦……你和我邋遢的不相上下……”
暖洋洋的秋风轻抚着两人的脸庞,青涩从干涸湖水中溢出。
*
鸳鸯锅里冒出白腾腾的热气。
张丽接过瞿之寒的蘸水,将里面的辣椒圈挑了出来。
“不至于,我还没那么不能吃辣。”瞿之寒接过调料碗笑着说。
“这个是小米辣。”张丽一边擤鼻涕一边加辣椒,“有一个问题……”
“一会我洗碗,你收拾桌子。”菌汤锅上热气腾腾,瞿之寒夹了一筷子羊肉在张丽的碗里。
“哈哈,谢谢你,瞿之寒。”
瞿之寒被这突如其来的谢谢呛到了嗓子眼,连喝了好几口凉水才缓过来。
“谢谢我什么?莫名其妙的。”
“没什么,就是想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包容我的小脾气,谢谢你愿意包容我的懒惰,也谢谢你愿意喜欢我。
反正,就是想谢谢你。
……
今年过年,瞿之寒问张丽想不想回四中看看。
张丽冷笑一声,这哪里是问她,分明就是他想去看看新建的宿舍楼和操场了。
她坐公交到长起桥,下车时瞿之寒在站台提着奶茶等她。
“你现在怎么越来越上道了?每次见我都知道带杯奶茶?”
张丽接过奶茶,看了一眼标签,结果是汽水,意外之喜呀。
“你居然猜到我奶茶喝腻了改成汽水了?背着我悄悄做攻略了?”
瞿之寒举起手机,打开微信消息,翻开历史聊天记录,点开一条语音。
“瞿之寒!”尖叫声刺破耳膜。
“珍珠奶绿喝多了,应该换点什么才好?!!!!”
“啊啊啊啊!!!!!”群魔乱舞般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张丽都没有勇气听下去了,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怪癖,还收藏起来了。
原来看别人发疯这么好笑吗?下次他也要等到瞿之寒发疯的时候收藏语音、照相、截图、录视频、做成表情包……
“避风塘的?!”张丽眼里的惊喜快要溢出来。
“嗯,买的我们初中那家。”
“天呐!还开着吗?”
“嗯,那个老板娘在L市生活很久了,所以这家店一直开着。”
张丽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草莓香精的微甜在口腔里迸发,噼里啪啦的气泡在味蕾上乱窜。
“不愧是我最爱的防腐剂!”
她往后瞥了一眼,叮嘱着他:“瞿之寒同志,别掉队了!”却没注意到前面是一块广告立牌,瞿之寒把她拉到自己左边站着,用拳头敲了一下她的天灵盖:“张丽同志,你该去看看眼科,得老花眼了这么大个立牌看不见?”
“瞿之寒!说了不要打我头,打傻了怎么办?”
“打傻了送去医院当植物人。”
张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