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都城“阳镐”城郭外的西校场。
早春三月,新芽初发。校场内,黄土地垒砌成的练武台上正飒飒站立着两个英姿雄发的年轻人。
定睛一看,其中一人赫然是步睢所举荐的弥太策。
瑟瑟凉风吹拂起弥太策因打斗而掉落的几缕头发,露出那张被风沙刮饰过的凌厉面孔。此刻,他目光如狼般狠厉地紧紧盯住对手,蛰伏待机。
敌方先手,提剑而起,疾步便向弥太策方位速速砍来。弥太策身形一动,双手持剑生生抗住这一击,瞬即又顺着敌方剑锋疾滑至手腕处。双剑枭响,四目对视,二人再度弹开。
敌手恼怒,弥太策却趁此时机疾跑,遽然跃起,自空中挥剑而刺。剑势如雷,直奔对方满载惊惧的双目!敌方挥剑格挡,他顺势击下,双剑碰击,他又趁机卸了手腕处的力,待剑在空中疾速飞旋一圈,才又反握住剑柄,顷刻间借力横剑而去!
这番动作,对手显然始料未及,迨至剑逼脖颈处,手中剑却仍呈抵抗之势。
金锣一响,弥太策疾疾收剑,身姿挺拔地站立在沙土上,神情不悲不喜,语气冷漠地拱手道:“承让。”
对手这才收剑于身侧,神色不适地别扭说:“……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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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仆慧眼识人,所荐之人有如此本领,吾甚是叹服。”目睹了比武全程的间蠡笑盈盈地夸赞道。
“间大夫过誉了。”步睢也没料到这弥太策竟如此神勇,都比拼三轮了居然还有气力。
“大夫所举荐的侄儿也不差。”他继而又话里有话地补充了一句。
这是在暗讽间蠡任人唯亲。
间蠡却也不恼,只是笑道:“为国君选才,自当尽心竭力,以德才为准绳。我时时谨记,并付之以行动,所选之人自是不错。”
这是在说他不看身份背景,只选有才之人,只不过恰好选的是自己家族的人。
呵呵,步睢心下不屑,这老奸巨猾的狐狸贯会粉饰自己。
彼时,弥太策也下了台过来拜见他二人。
“间大夫,申少仆。”弥太策拱手拜谒道。
一不唤步睢为主君,二不先行称呼步睢。
间蠡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二人,心道:妙哉妙哉。
步睢显然也意识到了,不过他面上依旧从容淡定,他问:“君子六艺,亦为考核项,汝可准备妥当?”
“少仆放心,在下皆有所备。”弥太策语气极为疏离道。
步睢心下只觉怪异,这弥太策昨日还说要报答他呢,怎么今天就跟他划清界限?这是什么忘恩负义行为?不知道他有权中途踢他出去吗?
他面有不豫,却还是大度道:“那便好,你去吧。”
“是,小人告退。”话毕,弥太策利落转身而去。
看到这一幕的间蠡倒是愈发对这二人感兴趣了。君不君,臣不臣,怪哉,妙哉。
“报——”
而正当间蠡暗自在心底拍手称好之时,恰逢一军士慌慌张张来报。
“何事如此惊慌?”步睢蹙眉问。
军士面上焦急之色尽显,气喘吁吁道:“回禀少仆!军中征兵,遇有数十名莒国人来投,养将军怀疑他们是探子,一言不合打起来了!”
“竟有此事?!”步睢大惊,也不管间蠡还在场,立马急声道,“请速速引我前去!”
“是!”
等到步睢风风火火赶过去的时候,双方人马竟还在厮打搏斗。
只见招兵处那个铺子前,原本排成长龙的队伍此时凌乱得厉害,众人人头攒动地拥向一处,水泄不通地围出了个打架斗殴的场地。
人群嘈杂,时而爆发出几声欢鸣,时而又蹦出两三个叫嚷助威的词来。步睢站在外围,看不清内里的情景,只得着急大喊:“住手!军营之中安敢如此放肆!将士何在?!还不速速将他们拿下!”
内围的人没甚反应,倒是外围好几个军士和新入伍的平民子弟听到了他的命令。
“别打了!大人来了!”知道他身份的几个军士这才慌了神,赶忙挤进人群队伍把话传开。
这下,原本势如水火的两方也不再动手。以养恒为首的十几名军士衣冠不整,个个打得蓬头垢面,正灰头土脸地捂住受了伤的地方。而另一边的几十名莒国人也好不到哪儿去,照样落得个狼狈不堪的模样。
起哄的人群这时才堪堪冷静下来,自动为他留出一条通道。
他面色愠怒,径直向里走去。
“我只听闻养将军在战场上拼死杀敌、英勇无比,却未曾料到养将军下了战场更甚,呵。”步睢阴阳怪气地嘲讽了一句。
养恒没戴胄,露出束发的白冠来,他身穿绯袍皮甲,腰佩一柄长剑,虽衣冠凌乱,却依旧不失半分威仪地立在军士中间。
此刻,他听见步睢暗讽自己,便神情激动,急不可耐地辩解道:“大人!此一干人行为诡异,虽妄称是莒人来投,可他们所言却非属实!末将军中有一极为熟悉莒国风土人情之人,这一干人所言的家中住处,莒国却是不曾有啊!敢如此愚弄我虞国,可见这定是他国细作故意来投,必是想趁此时机窃我军中机密!末将所言非虚,还望大人详查!”
听了养恒一席话,步睢这才将目光投到另外一群人的身上。
虽然这群人皆衣着朴素,但他却嗅出了一丝不同。按理说,一伙人来投,也定然有个为首带头的。可这伙人……却像是几个扎堆的人组合在一起的。
而且,被打得最为惨烈的那堆人……似乎并非归属平民阶层,举止、样貌和气质都不太像,没有普通百姓的那种踏实感,反而隐约能觉察出几丝内敛的贵气。
有意思。步睢眯了眸子。
那为首之人见步睢打量自己,便极为坦然地在他眼皮子底下整了整衣冠,随后沉稳道:“大人,鄙人是莒国商人,只因国君昏聩无能,纵容奸臣扰乱国政,致使商市混乱,国人出逃。鄙人亦为保全性命,这才想到投靠贵国,以求庇护。”
“哦,那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