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警告!玩家生命值过低!】
【生命值低于10%!依据游戏背景中的医疗技术,玩家已确认死亡。】
【新玩家有三次免费复活机会,请玩家确认是否复活,继续游戏?】
冰冷的机械音灌入步睢的脑中,他的意识已经完全脱离游戏角色,此刻,他犹如灵魂出窍般静静站在自己濒死的身体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焦急地为他奔波着。
“复活,继续游戏。”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语气毫无温度地作出了选择。
–
申籍被刺,西校场混入刺客的消息在半天内便在城中不胫而走。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这其间,有人为此拍手称快;有人冷汗涔涔,思量着申籍死后该何去何从;有人深觉此事乃是一次朝中变更;亦有人在担忧他国刺客混入本国之事……可不管众人的反应如何,就是没有任何一个人真的在意申籍的死活。
伶人,佞臣,主君,丈夫……他拥有那么多种身份,可那些身份也只是虚名而已。没人真正把他当人看,只因他有政.治污点——他坏事做尽,他是嬖佞。
于是,当步睢从命悬一线中活过来时,众人都只觉不可思议。
“这……”太医仲汤收回诊脉的手,面露不解之色,他先是捋了捋花白胡子,后摇头道,“真是奇哉怪也。”
“太医此言何意?”虞汜问。
“哦,回国君,”仲汤从床榻边沿起身,拱手言,“脉象平稳强劲,少仆已无大碍。只是微臣觉得甚是怪异,少仆伤及心脉,中剑之日亦流血甚多……按理说不会醒得如此之快,可如今才堪堪两日,少仆便已苏醒,且脉象不似个身受重伤之人……”
“哦?竟有如此奇事?”虞汜讶异了一下,随即将目光投向床榻上躺着的那个极其虚弱的男人,饶有深意道,“确是怪哉……”
躺在床上的步睢而今浑身乏力,流逝的血带走了他的精气,令他整个人陷入到一种病恹恹的状态。
他现在甚至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微睁着那双极为镇静的眼眸,暗自观望站在床沿边的二人。
仲汤又道:“怪乃是为奇,奇乃是为吉。看来少仆是有吉运傍身之人……于国君而言,或许亦是不可多得的能臣。”
仲汤此言话里有话,虞汜剑眉一挑,似是默认了他这番话。
后来,他们说的,步睢听不见了,他因体力不支再度昏厥了过去。
而当他再度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晌午时分。
一名守在他床侧的家仆见他苏醒,便赶忙上前扶着他起身,半倚靠在床柱上。
“大人稍等,我去弄些吃食来。”家仆道。
步睢嘴唇干裂得厉害,喉咙也发干发燥,他没说话,只点头回应。
片刻,那名家仆端着寡淡的饭菜又走进房门来。
“大人,先喝些水吧。”家仆倒了壶里差不多放凉了的水,款步走至床前。
那双粗糙生着厚茧的双手就那样捧着一碗水,小心翼翼地递到他眼前。
他接了水,却没立即饮下。
他刚“死”过一次,不敢再掉以轻心。
都怪自己,自以为是地不把这游戏当回事,自作聪明地不做任何防范。他太自大了,自大到以为游戏是剧本,是按照他构想中的剧情规划好的,可事实又怎会如此呢?
人的一生就是处在瞬息万变之中的,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足为奇。
虽然搞直接刺杀的风险很大,可也会成功的不是吗?史书上,像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他又怎会极其荒谬地认为敌人只会使用计谋,而非最原始的暴力来杀他呢?
他真是狂妄到魔怔的地步了。
“尔何名?”他问。
“回大人,小人名黑耳,无姓。”
“何时到府上?”
“一年前,大人刚立府之时。”
“哦,是这样,”步睢喝了口水,便把碗递了过去,“拿走吧,多谢。”
“大人言重了。”黑耳全程低眉顺眼,不敢直视步睢一眼,他将碗放回桌上,这才又端着饭食过来。
是一碗清粥。
步睢接过,道:“不必侍奉,你自行下去歇息便可。”
“是。”黑耳退下。
俄顷,传来关门声。
步睢不再生疑,当即端起碗进食。
“申少仆果真非凡人矣。”待他吃罢,太医仲汤恰好推门而入。
步睢无力起身,却也没忘了礼数,他弯身将空碗放在靠床的地方,随后拱手,郑重道:“先生救命之恩,籍不敢忘,日后定当予以厚报。”
仲汤欣然一笑:“治病救人乃是医者本分,少仆何言于此呢?何况,我救汝,亦非只这一次,少仆从前不会思虑回报,怎今日却……莫不是死过一次,活得通透了?”
仲汤为他的性格变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却也让步睢后知后觉意识到: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借机顺着对方话说:“此一番生死后,心境确有不同。”
“那可真是奇哉怪也?”话虽这样说,然仲汤面上却是一副谈笑风生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怀疑的神情来。
他待他像是待一个老友般恣意随性。
还真是奇怪,这仲汤好像并未将他视作是奸佞来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