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机未到。”步睢却是故作高深地回了句,“先顺其自然罢。”
“好吧,”甘积子点点头,“合作既已达成,也不急于一时,今日便先到此。日后你我通力,定能除此二贼。”
“那我便先……”
“不急,”甘积子看出了他要走的意图,立马截住他的话,挽留道,“既是宴请,那便还请申大夫享用完佳肴再走。”
步睢也没推辞,点头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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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罢,步睢拜别,而后让黑耳和赵乙将甘积子返还他的装着半数竹简的木头箱子秘密运上马车。
赵乙将木箱放置在马车上,随后拍了拍手上的灰,跳下马车,顺其自然地接过步睢手上擎着的火把,靠近他身侧,附耳兴奋问道:“家主,还是运到老地方么?”
步睢眉毛一挑,只沉下声回了句:“不必,运至府中便是。”看来对方误会了,以为自己拿的是赃款。但他没必要向赵乙解释什么,让他人知道太多,就意味着自己越是危险。
“是。”赵乙耷拉着脑袋,悻悻应了一声,像个丢失了心爱玩物的小孩。
步睢没管他,反而将视线转向那个默默办事的人的身上。
“黑耳。”他低声喊道。
“家主有何吩咐?”黑耳听见步睢叫他,立马停了手上动作,翘首以问。
“你与我同乘,你来执鞭。”
步睢此言如同惊雷在平地炸起,黑耳还以为是自己听岔了,他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问:“……我?”
“自然。”步睢目光沉沉地直视着他。他要培植自己的势力,黑耳忠厚老实,正是不二之选。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黑耳面上并无喜悦之色,反倒眉头紧蹙,迟疑不决地愣在原地半天,期间目光还时不时看向赵乙,似乎有些忧惧。
步睢正想又说些什么,却不料被赵乙抢先一步。只见赵乙急急扯了扯黑耳的衣袖,嗔怪道:“你这不知礼的小子,还不赶快谢过家主!”
黑耳这才敢开口,很不自在地说:“……谢家主抬爱。”
“嗯,那便走吧。”步睢开口,可话却是对着赵乙说的。后者见他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立刻朝着他谄笑几下,以示忠心。
步睢也没再说什么。当务之急,还是应先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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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已是亥初。
步睢先是命人将木箱抬入自己房中,随后屏退侍从,拿了炷烛火,细细察看起来。
某月某日,车马养护费、购买费到账多少,自己贪去多少,申籍全都一字不落地记载在册。
步睢看了,直呼好家伙。这申籍是勤勤恳恳记载下自己的贪污证据了,可这就把他步睢给整惨了啊。
说真的,这申籍既然选择贪污,就不应该记账,就算要记账,那也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藏好吧。这下可好,这阴阳账不仅没做好,暗账还反倒落入甘积子手里了。虽然他今天和甘积子谈了下合作,但他和甘积子又不是什么生死之交的好朋友,他们之间只有利益关系,万一甘积子要过河拆桥,等扳倒汲沣之后就拿他开刀——那他还真就无路可逃了。
其实他根本就没想好对策,所以在甘积子问他的时候,他才含糊其辞地说什么“时机未到”。可现下,他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的退路了。
他放下手中竹简,将这些竹简又重新放回木箱里密封好。等做完这一切,他才朝门外喊道:“赵乙!”
可原本留在门外听命的人却意料之外的没回答,他不以为然,只以为对方没听见,便又拔高音量喊了一遍,可诡异的是,这次依旧没传来回音。
步睢这才发觉不对,他立即停了呼喊,屏气凝神地盯着房门。
声音消散,屋内再度幽暗阒静起来。昏昏烛火将他的影子映照在泥土砌成的墙上,他紧紧握住身侧的佩剑,随即熄灭烛火,缓缓离开桌案前,身心戒备地朝房门一步步走去。
四周静得可怕,只听得见脚踩在竹席上的细微摩擦声,和他胸膛里心脏的快速跳动声,他按捺住心中对未知的恐惧,慢慢躬身悄然走到门前。
他在门前停住,贴耳听着门外动静。
可除了偶有几声虫鸣响起之外,别无他音。
怪哉。
他身形一动,正欲开门查看,却不料在手碰上门的那一刻——屋外竟好巧不巧地传来微不可察的脚步声!
他不敢再动作,立马屏气敛息,将心提到嗓子眼儿,悄然隐匿身形在门侧。
嗒、嗒、嗒……
脚步声愈来愈近,愈来愈清晰,不消片刻,他就感受到有人停在门前——
紧握剑鞘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下一秒,步睢心一狠,刚想先发制人,却不料对方抢先敲了门,问:
“家主有何事须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