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沣?!怎会是他!
阳许眉头一皱,原本轻抚在城墙上的手霎时捏紧了。
可他面上仍旧镇定道:“哦——原是汲将军,不知将军夤夜来此,有何贵干?”
汲沣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此刻,他左手执缰绳,右手则挥出佩剑,威严命道:“你家主君勾连外敌,私自越狱,枉顾律法,而今已被我缉拿。我命你即刻打开城门,迎我一干人进去!待明日,你随我一同押送申籍赶赴国都,面见国君!”
阳许闻言,登时心中一骇。
往常申籍入狱,可没过几日便被国君赦免了啊,故而他才并不担忧申籍安危,也乐得继续做他这个邑宰之职。
可汲沣方才言申籍勾结外敌!这是什么?——这可是翻不了案的死罪!倘若真如汲沣所说,弄不好还得将他这个邑宰也给牵连进去!
“将军可有证据?不可平白无故污蔑我家主君啊!”手心里渗出些冷汗来,阳许皮笑肉不笑地垂视着城楼下的汲沣,心跳不已地质疑道。
汲沣抬首,露出那锋利的下颌线。虽身处城楼之下,周身气势却比居于高位的阳许还要强上几倍。
“你不信?”他朝阳许嘲讽一笑,随即驱马往后退了几步,敛笑而厉声令道,“你且听听你家主君所言。来人,将申籍押上前来!”
左右从人闻令,当即将步睢从阴影处押至汲沣马前。
阳许身体一僵,挂在脸上的笑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这才慌张探出脑袋往城楼下看——竟真的是申籍!
与此同时,被五花大绑着的步睢也在此刻抬头往城楼上望去。
城楼上火把丛立,将士肃然,个个持戈以待。唯有阳许脸色慌忙,扒在城墙上焦急往下望。城楼下,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步睢双手被捆缚在身后,可他那双眼睛却依旧十分清明,当阳许看见他时,他同时也用这双眼睛审视着对方。
阳许虽未看清步睢的面上神色,可见对方如鹤般傲然挺立在城楼下,便更加确认了步睢的身份,胸中也变得愈发焦躁起来。
而另一边,久违的人物面板信息终于又浮现在了步睢的眼前,只见那散发出蓝色光辉的面板逐渐显现出两排字来:
【阳许,申籍所任命的邑宰,申籍不在,代摄食邑之中军政大事。】
“主君?!这、这!”阳许见确是申籍无疑,虽胸中慌乱,却及时在面上掩饰了下去,他佯作出一副急切与忧虑的模样,大喊道:“主君安否!”
彼时,卢尚一行人也被押了上来,阳许原本直直伸出个脖子在城墙外做戏,可余光中瞥到他们被押上来时,便在暗中朝手下打了个手势。
左右侍从当即领悟,几人相视点头,旋即便将卢尚等人押在城墙角,不让他们现出半点身子。
“……唔唔唔!”被堵住嘴的卢尚奋力挣扎,可却一次又一次被那侍卫用手臂横压在地上无法动弹,他额头与脖颈处青筋暴起,后背被汗水洇透了,呜咽声从喉咙里一阵阵的发出。他目眦欲裂地仇视着阳许,像是要将他剥皮啖肉般。
可步睢对此毫不知情,他按照原定计划,面露愧色地缓缓开口道:
“阳许,你将城门打开罢,汲将军所言句句属实,而今我已是戴罪之身。我知此事与你无关,更与邑中百姓无关。按虞国律法,大夫勾结外敌,其罪当诛,所封食邑即刻收回,邑中家臣也当按同罪论处,可我已向汲将军求情,你若打开城门迎将军入城,便可免一死……”
末了,他又如抽掉脊骨般垂首,无力愧叹道:“……此事,是我申籍对不住你们……”
阳许眼睛微眯,开始思索申籍此言的可信度,少焉,在心底盘算完的他这才厉声下令道:
“开城门!”
而就在他下令的后一秒,距城门不远处却突然传来阵轰隆声,细细一听,竟是车马疾驰的马蹄声、车辙碾压声,以及将士行进的沉重脚步声。
“敌袭!有敌袭!”
还未等阳许看清远处所来之人,竟不知城楼上是谁忽地惊喊一声。
这一喊可不得了,离国境线不远的瑞城本就偶有遭到敌国士兵的袭击,因而瑞城将士对敌袭一事也是尤为敏感,一点风吹草动便能立刻倾巢出动,骚动不已。
而今如此一喊,城楼上将士便顷刻间行动起来,唯有阳许那处,他与他的几名心腹,以及始终被按捺住的卢尚等人身形未动半分。
阳许见众人行事轻浮,毫无纪律,当即转身呵斥道:“是何人说此胡言?!众将士勿动!再有随意走动者,我必杀之!”
阳许说话还是管用。众人闻言,碍于他的军威,当即便停了骚乱,尽管心有忧惧,却还是重新恢复了秩序。
这般一闹,原本欲打开城门的守城将士,却再不敢多行动作,唯恐城外来的是洪水猛兽。
阳许也未再下令逼他们。
他倒要看看,来者是谁。
这边,步睢循着杂乱的马蹄声望去,只见三千兵马浩浩汤汤撕开夜幕,正向他们所站方向奔来。
好戏开场了。
他唇角上扬,正欲在心中展颜大笑,可在下一刹那,见到队伍为首之人时,他却登时犹如被人用冷水浇身,僵在原地。
那人身披银白色铠甲,胯.下骑一青骢马,手持长矛背在身后,一手紧拉缰绳向他策马而来。
不多时,一阵风沙向他所在方位卷席而来,他下意识地皱眉,眼眸也阖了起来。而待到再度睁眼时,离他几米处,那人的视线便与他不可避免地直直对视上了。
步睢眼眸一眯,而后如狩猎的狼一般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冁然一笑,问候道:
“太策,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