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衍居冷了眸子,遽然起身,而后语气凌然地说了一句:“去晖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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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步睢带着刚打完仗的宋军将士们绕道返回绛邑。
此前还对步睢之计倍感怀疑的谭崧,现下却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他亦步亦趋跟在步睢身后,眉眼俱笑地拍马屁道:“嘿嘿,元真料事如神,我不如也!”
此间,步睢正慰问一个因不慎失足而摔伤的宋军士兵,他一听谭崧这般与此前大相径庭的语气,顿觉好笑不已。
他不禁打趣道:“庆延兄先前不是还咒骂我么?怎的今日如此热情起来了?”
谭崧一听,登时面颊发赤,两耳一热,他脸色极其别扭,颇有些尴尬地支支吾吾道:“……嗨呀!那不是不知元真之计吗!”
害,这谁知道啊!那日步睢率他们奔往蓟口,可还未出十里远,便又猛然掉头——不去蓟口,反而来了这聚云谷!
步睢不解释,他便误以为对方是敌国细作,此次自荐,不是为了做宋国大夫,而且为向缙国邀宠!
故而他这才心下一急,没忍住于军中咒骂了他几句,而且还、还不小心失手揍了他几拳……
可如今,谭崧是懊悔不已。
步睢确有领兵作战之才!
且还有一点令他属实没想到,便是这步睢竟有如此这般洞悉人心的能力!竟连先衍居如何行军都可推测出来,且分毫不差!
谭崧不禁于心中拍手叫绝,暗自窃喜道:这卜元真是奇才无疑!有他在,主公必能夺得君位,称霸一方!
正当谭崧放下芥蒂,美滋滋地想着与步睢打好关系,好以后共事之时,年纪尚轻的宋军牙将韩悦却是蹙额。
他上前一步,面有疑虑地注视步睢,问道:“主帅,我还有一事不解,不知主帅能否为我解惑?”
“但讲无妨。”步睢淡笑。
“方才何不就此杀了先衍居,反而留下他性命?若杀他,缙军不就不攻自破了吗?”韩悦手中彤弓紧握,他面带严肃地问。
方才在聚云谷,他正欲挽弓射杀先衍居,可不料步睢按住了他的手,目色沉沉,朝他摇了摇头。
步睢心下了然,面上莞尔一笑,正欲开口之际,可下一瞬,却被谭崧给抢了先。
谭崧捋了捋颌下胡须,笑吟吟地感叹一句:“韩将军还是年轻呐!”
“若杀了先衍居……韩将军以为,缙国是否会借机举全国之力前来讨伐?”谭崧眸中笑意愈深道。
两相对视,韩悦心下一颤,脑中堵塞已久的诸多疑惑霎时烟消云散。
他有感而发地喃喃自语道:“然哉,然哉……”
先衍居毕竟是缙国元帅,若杀了他,可就给了缙国一个名正言顺前来讨伐的机会,届时,宋国便会陷入无休止的战乱之中,耗尽国力而亡。
他眨了眨眼,随后又看向步睢与谭崧,抱拳行礼,眸中尽是坚毅道:“我知晓了!”
步睢点点头,毫不吝啬地笑着称赞道:“韩将军悟性高啊!”
韩悦闻言,颇有些羞赧地挠挠头。
这时,谭崧又靠近了几分,话里有话地低声道:“我亦有一事不解,不知元真可为我解惑?”
“哦?庆延兄有何疑虑之处?”步睢眉梢一挑,讶异问道。
“你怎知桑植已破?晖泽已夺?”谭崧心下疑窦丛生,他跟在步睢身旁寸步不离,怎他却从未见到过有人报此消息?
“……啊,原是此事,”步睢了然,而后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饶有深意地低声回了句,“我亦不知,此言不过为恫吓先衍居。若他不信,仍旧往打算攻淄阳,我亦无计可施……”
“啊?!”谭崧大惊,当即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道,“你是说,方才所言毫无根据?!”
“自是,”步睢将食指放于唇间,眼神示意他一下,笑盈盈地提醒道,“欸,庆延兄还须小声些,若先衍居得闻消息,恐会立马掉头前来追杀我们。”
“这、这、这这这这!”
谭崧惊得说不出几句好话来。他两眼一黑,怪不得方才步睢让他们打完就撤,原来消息是假的!缙军兵力毕竟三万,方才于谷中夹击,不过也只堪堪伤了千余,若是先衍居执拗要来攻打——
他们不过两千将卒!又何以能够抵挡?
意识到方才自己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谭崧颇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吐出一口浊气来。
此前还对卜元真多有微词,如今经此一朝,他已是心悦诚服,叹服不已。
他心下暗叹道:光是胆大敢用兵,这卜元真便已是胜过诸多将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