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没命地向前奔跑着,带刺的灌木划破了他的手脚和脸,他却浑然不觉,毕竟这点小小的疼痛,与身后死亡的威胁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树叶被擦动发出的悉索声似乎小了下去,但他仍不敢回头去确认那抹黑影是否还在背后闪动,突然,脚下传来了巨大的阻力,他绊倒在一根裸露的树根上,脸直直砸进了泥土中,心中的恐惧顿时放大到了极点,手忙脚乱地支撑着自己翻了个身望向身后,然而树林中空无一人,连一丝风吹草动的声音都没有响起。
自己逃掉了吗?极度恐惧之后的放松让他整个人都瘫软下来,往后挪动着靠在了一棵树干上,刚呼出一口气,下一刻,一簇蓝色的火光映在他的瞳孔之中。
只是那么一瞬,蓝光就熄灭了,好像它不曾出现过一样,男人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正准备爬起来继续逃亡时,那个黑色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啊啊啊!!!!!”
男人发出惊恐的惨叫声,站到一半又再次瘫软在地,只能哆嗦着看着那人持一柄银亮的长刀,又拿出了一份公文展开:
“恶徒胡昌伟,占山为寇,打家劫舍,强抢民女,侵扰梅村百姓,不肯降服,又潜逃至此,罪不容诛,鬼烛台掌灯人遂前来执行。”
他用清冷的声线念完了檄文后将其收起,此处是一片开阔之地,月光好巧不巧地在此时破出云层照了下来,又有一阵夜风迎着掌灯人的面呼啸着刮过,掀起了他的斗笠上的黑纱,于是,那双充满冷漠的赤色之眸便显露在了男人的面前。
“啊、啊啊……”
胡昌伟看上去被吓得不轻,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却用手颤颤巍巍地指向了掌灯人的眼睛,半晌,突然爆发出一句:
“赤色之眸……是、是你……!!!啊啊啊啊!”
他莫名其妙地喊叫了一阵,看见了索命的厉鬼似的连滚带爬地要跑,哪知前面是一处斜坡,他那只断了手掌的手一下没扶稳,骨碌碌地滚了下去,不多时,远处便传来一声闷响,掌灯人赶过去一看,他的脑袋恰巧撞在了一块有棱边的巨石上,开了个大口子,流了满头满脸的血。
掌灯人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按了按他的侧颈,确认他死透了后才站起了身,却没有即刻离去。
“是你……?”
他喃喃地琢磨着胡昌伟刚刚的话语,将刀横到自己胸前,借着月光,看向了映在刀面上的自己的红眸……
翌日凌晨时分,楚明修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喊声,好像来自很遥远的山头上,他没理,用被子蒙了头继续睡,一个时辰都没安稳到,院内突然又人声鼎沸起来,还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巨响,这下他彻底睡不着了,顶着起床气一掀被子坐了起来,刚想骂两句。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和姜启的呼唤:
“楚公子,您醒了吗?”
楚公子捏了捏眉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想杀人:“进来吧。”
姜启边推门而入边说道:“天狼山匪帮已被清剿,投降者拘捕,不降者就地正法,赃物大体追回,段大小姐也已救回,村民们张罗着要给我们开个庆功宴,为不耽误行程,在下认为我们还是先行离开——楚公子您、您怎么——?!!”
本认真报告着的青年一看到床上那具赤/裸的身体后猛地转过了身,语调都转得颤抖了一下,僵硬地立正面着墙壁,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