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那位洛姑娘,为了保住真凶,不惜受刑偿命……?”一家酒馆雅间内,杜谦然听二人叙述完事情的经过后,也不禁愕然,“究竟是什么人,竟能让一位弱女子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是啊,属实令人费解。”楚明修这句话说的没什么真情实感,可能是因为他在专心剥花生,剥开自己吃一颗,还不动声色地往掌灯人的果盘里塞一颗,“杜兄有什么想法?没事,随便猜猜吧,反正看南司长那态度,是打算直接从她嘴里撬出真相了,我们怎么猜都不打紧。”
杜谦然虽涉世未深,却也明白什么东西该看,什么东西不该看,对楚明修的小动作视若无睹,恭谦而认真地答道:“鄙人不才,斗胆猜测一二:既然洛姑娘唯一的亲人也不存于世了,如此隐瞒,大抵不是为了亲,而是情。”
“她为兄报仇,杀太守尚在情理之中,可诸位推断出她并非主犯,若真凶与她毫无干系,她没道理藏着掖着,让自己白白受苦。所以,鄙人猜想,那名真凶可能是洛姑娘的情人之类。”
“性命当前,寻常百姓尚且要思忖三分,都说妓女无情,杜兄何以见得她会为一个情人做到如此地步?”楚明修似乎是对他的猜测产生了点兴趣,放下花生面对着他端正坐好了,当然,也可能只是因为身旁的掌灯人并不想吃他送过来的花生米而已,“莫非是对洛花魁有些了解?”
“洛姑娘是前年进的追月楼,彼时我还在准备应试,终日寒窗苦读,并无了解。她当上花魁的事,还是我考上举人回来后,听一些同窗好友说的。”不知道楚明修有没有看见,反正杜谦然是看见那位掌灯人犹豫再三,还是偷偷拈了粒花生米,趁调整面具的时候塞进了嘴里,不过懂事如他,依旧装作没看见,继续解释道,“我回到九江那天,几位好友将我绑……接去了追月楼庆贺,酒过三巡,恰好赶上洛姑娘登台演出,这才与她有了点交集。”
“哦?可是抛绣球砸中你了?”
“非也非也!”杜谦然连忙摆手道,“是在她演奏完之后,我不胜酒力,找了个借口提前溜走了。青楼里闹哄哄的,我又喝醉了,四下找不到出口,晕乎乎地竟然跑到了洛姑娘的后台来。”
“她见我闯进来,也不惊慌,问我是来干嘛的,我就与她解释了一通,她便说,正好她也要出去一趟,带我从后门出去。她提了个小篮在前面走,我迷迷糊糊地跟上了,一路上都没见着人,最后是从一扇偏僻的小门出到了巷子里。她给我指了个方向后,自己从篮子里取出碟菜肴来,咪咪叫唤了几声,竟然唤出一只母猫和数只小猫崽来。”
“那些猫怕生得很,见我杵在那里,都绕着我走,却会缠在洛姑娘的裙角叫着向她讨食,她也会蹲下身子逗小猫玩。我看她们十分温情,走的时候不由得多回了几次头,结果一个没留意,被石头绊倒,扑在地上了。”杜谦然说到这里,没忍住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摔得灰头土脸的,动静之大,把猫都吓跑了。好半天,才从地上晕乎乎地爬起来,只见洛姑娘就站在我旁边,那时候她的表情……大抵是在忍着笑吧。她给我递了块湿手帕,让我擦擦脸,就回去看猫了。我就是从那时起觉得,她应当是个有情有义之人,不只对亲人,也对爱人。”
楚明修喝了口酒,不着急分析他的结论,而是笑眯眯地追问道:“后来呢?你可亲自去还那手帕了?”
书生还帕,那可是经典桥段啊。
“哦,手帕啊。”谁知那位书生只是很老实地答道,“我将其洗净后,让常去追月楼的一位友人还了,他拿到手帕的时候还挺高兴的呢。”
楚公子闻言立马在酒盏后偷偷地嘁了一声:“原来也是个呆子……嘶……!”
他话音未落,突然被狠狠踩了一脚,差点没疼得将酒盏脱了手,往身旁看去,掌灯人似乎在黑纱下给他来了个威胁的斜视,看样子不论对“呆子”还是“也”都不大满意。
“楚公子?您怎么了?”杜谦然看他突然面相狰狞,关心道。
楚明修勉强整理好表情,摆摆手示意没事,然后认真起来转移了话题:“照杜兄的说法,洛花魁是个有情有义、心地善良之人,连初次见面的人也会帮上一把……那你怎么就能说,她帮忙隐瞒的真凶,就一定是与她情深义重之人呢?”
“这……”杜谦然一时被他的想法惊到了,“您说的固然有理,但为一名毫无交集陌生人去死,恐怕还是过于……”
“随口一说而已,不必放在心上。”谁知楚明修很快笑起来,好像方才确实不过是开了个小玩笑一般,随后又抓起酒壶主动给杜谦然斟酒,“喝酒吧喝酒吧,再谈论下去,就越俎代庖了,饭桌上还是聊的轻松为好啊。来,杜兄,我敬你一杯,祝你来年的会试考得会元!”
“会元也太夸张了吧?!楚公子折煞鄙人了……诶诶,别斟了,够了够了,我不想回去再摔一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