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之间,变天了。
接连半个月,京城百姓的头上都笼着一层阴云。
先是宁王神勇,查出太子有谋逆之嫌,随后,太子被废,宁王成了东宫。
这事追查下去竟牵连到当朝屹立不倒的宁国公府。宁国公父子接连下下了大狱。不久,宁国公旧疾复发,于牢狱中病逝。
再然后是朝堂清算,太子一党损失惨重,抄家、下狱。流放,这半个月来,京城百姓的耳朵便没闲着。
明面上是这样一个版本,实际上到底出了何事,心里有谱的官员也都清楚了。
像沈玄这样知机的官员,在宁国公府被兵马围困的那一日,已经利索的上表,同宁国公府撇清干系,并将女儿接了回来。
众臣茶余饭后揶揄余沈大人见风使舵的本事日益炉火纯青之外,也不由得笑谈几句宁国公府的惊变。
国公府这样炙手可热的高门大户,一时之间,富贵尊荣风流云散,繁荣鼎盛之时,多少官员上赶着逢迎拍马尚且不得其门。如今,一朝失势便是一个户部的侍郎也要来踩上一脚。
他们啧啧叹息几句,可惜喽,当初那个被陛下盛赞为麒麟子的宁国公世子。
但也就只能停留在叹息几句,茶余饭后几句闲谈之后,各自还有各自的生活,谁也不会为了旁人搭上自己的前程。
宁国公府冤吗?或许冤的吧,可到底这冤屈没有落到自己头上,总也体会不到那份切肤之痛。
沈府最近也不太平。
宁王显而易见的来位不正,沈大人正在为是否要投诚这位新主而犹疑不定。
沈夫人更是无暇他顾,忙着安抚自己从宁国公府接回来的女儿。
沈琼茵哭的泪眼婆娑,无助地靠在母亲怀里,哀哀叹道:“娘,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好不容易能嫁入宁国公府,却在头一天碰上这样的事……”
沈夫人心中也是懊恼,她当初煞费苦心,百般筹谋,好不容易才才攀上了宁国公府,让自己女儿有了飞上枝头,成为公府命妇的资格。
谁料,宁国公府倒的如此猝不及防。自己女儿刚过门就碰上了这样的倒霉事。纵然已经把女儿接了回来,可这名声到底是毁了。以后若想再遇到一门好亲事,就不容易了。
她叹了口气,心中涌起几分庆幸。她轻拍着女儿的肩膀道:“我的乖乖呀,你先别忙着哭。事情也没有坏到那般田地。
众所皆知,宁国公府求取的是三小姐,如今明面上的三小姐是沈清嘉,如今便是悔婚也只能算在她头上,如今这般境况,咱们不被宁国公府连累已是好极。
至于你以后的婚事,有的是时间慢慢谋划,未必就不能得到一门好亲事。”
沈琼因得了母亲的保障,终于稍稍收了眼泪,转而想起自己心系的宁国公府公子。弱弱的问:“赵公子他,真的没救了吗?”
沈夫人恨铁不成钢:“宁国公都没了,宁国公府,已然大厦倾颓,再没了指望。那个赵公子,就算能活着,也是罪臣一个,难道你还想嫁他?”
沈琼茵心中止不住的惋惜,像赵公子这样的翘楚,今后怕是再难遇到了。
但她到底没继续说什么,只是依赖的看着母亲,蜷在她的怀里寻求内心的依凭。
在沈府这样风声鹤唳的情况下,对沈清嘉的看管自然松的多。沈清嘉趁乱溜出了祠堂,贿赂了守门的小厮,出了沈府。
沈清嘉知道情况不好,但不知道已经差到了这样的地步。
她毕竟是个久处深闺的女子,一时之间被接连不断的坏消息冲昏了头脑,只觉四方天地,孤立无援,即便有心帮忙,却无处使力。
她漫无目的的走在西市长街,一切一如昨日,醉蓬莱来对面的街道旁,合欢花依旧开的繁茂,绒绒的花朵如轻盈的纸伞般自枝头吹落,沈清嘉伸手接住,脑中想起的却是,去年此时在这里偶遇赵承策的情景,那时的他意气风发气宇轩昂,如今他还好吗?
思绪陡转,一个人忽然蹦进了沈清嘉的脑子,也许我可以去求一求他。
沈清嘉最终还是来到了谢府,谢钰得到下人通传时也颇为惊讶,最终还是怀着一丝好奇接见了她。
沈清嘉知道,能见到大名鼎鼎的谢公子的机会并不多,不敢挑战他的耐心直接道出了来意,她跪在谢钰面前,扬起脸,目光坚定:“请谢大人帮帮赵承策!”
谢钰挑了挑眉,满是玩味的问道:“找我帮赵承策,沈姑娘找错人了吧,谢府同宁国公府,一向可没有私交啊。”
沈清嘉诚恳道:“当年扬州之行赵承策盛赞公子,光风霁月,逸群之才,他对你很是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