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霍克后来记得,迪迪特当时就这样睡着了,贝罗蒙特路过,扯了床毯子压在她身上,米霍克离开门廊前,探过手拿起还压在她脸上的书
当时月光明亮,她脸上的泪痕湿润的晕着柔和的光。明镜留下泪水荡漾一片细长的光斑
他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了,弯下腰,阴影顺着月光扑散在她身上,把她金色的头发笼罩的略显暗淡
米霍克缓缓探出手,食指指腹轻轻碰触了一下沉睡之人的眼角,触感湿润柔软,下一秒,弯下腰的男人猛的后退了几步,在月光下,脚步笨拙的快步离开。
……
又一个浪拍打了过来,米霍克睁开眼,一艘巨大的海贼船迎面碾压而来,船上的人似乎并没有发现这片大海的区域还有这这么一艘小小的棺舟
他站起身,抽出椅背的长刀,刀刃轻轻破过空气,没有任何声音,眼前的巨大海贼船中间却在几秒后整齐的裂开一条青痕。随后一半船体猛的下滑,短短几秒。一艘海贼船从欢呼雀跃变分为两半,瞬间哀嚎遍野
棺舟从这艘从船头裂至船尾的海贼船中央慢悠悠飘过,原本被海风吹灭的白蜡窜出白烟,围绕着棺舟,绿色火苗猛的燃起,坐在棺舟正中央的男人压了压帽檐,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整艘船都寂静了,哀嚎的人不断从船上掉落到海里,每个人屏住呼吸,寂静的等待那个男人从分裂的船体中央悠悠走过
在迪迪特离开斯提木的那场战斗,米霍克还清晰的记得,回到三年前,那个山花凋零的长坡,呼啸狂风的海崖
在迪迪特力竭前,他仍旧无法赢得那场比试,明明占据身体的更多优势,却屡屡在她力竭后被她像孩童一般逗弄
米霍克猛的发现,相处多年,在他逐渐了解她的同时,她也在认真注视他,但尽管每次情况危机,也一直都没有使用果实能力。
即使身体性能完全跟不上意识的动作,她也陪伴着他直到最终
「帮我,一件事」
海风烈烈,他们从下午打到接近第二天的清晨,两个人像在外流浪的乞丐,衣服脏乱褴褛
迪迪特的手脚已经使不上一点力气,软绵绵的把手上的刀挪移到他手边
她澄亮的金色眼睛注视另一双金色的瞳孔
「把它们拿着,我会去找你」
「照顾好,我的刀」
最后他们往回走,迪迪特整个人都要挂在他身上,天蒙蒙亮,她们便出航了
每次都是她们送自己出港,米霍克还是第一次送别人,他看着迪迪特登上船只,回过头笑眯眯的跟他挥了挥手,然后转头进入船舱,再也没有一句话。
萨博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看见他之后兴高采烈的跟他挥手,米霍克快步走到萨博身边
「你们最后要抵达哪里?」
萨博抱着他的小箱子,一双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听见问话后他也没隐瞒,兴高采烈与这个一直照顾他们的剑士先生想要来个拥抱
他挂在米霍克脖子上,金色的脑袋一摇一晃
「妈妈说,我们要去东海」
……
东海
一片海域何其之大,没有具体的目地,想要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可让他说出为什么想要去找迪迪特,找到她之后他又要去干什么,说什么,米霍克自己也无法给出一个明确理由
只是他内心这么说,他便去做了
他只是偶尔才会到东海,更多时候仍旧留在伟大航路,前段,后段,他在大海上游走找寻强者磨练自我
只是偶尔,他会想起她
或许有时是青白透明,入口辛辣的酒水
他站在黑堡的庭院里,心里不断模仿她出招式的动作,他拿着一把木刀,闭着眼睛或闪躲,或反击,他不断斩开虚影,虚影却爬上他的身体
内心没有丝毫动摇,刀刃反挑,把虚影斩为两半
米霍克睁开眼睛,看到了那柄双刀,它们被他摆放在庭院很明显的地方,就算不去看,他也会轻松的找到它们,他那两柄刀,突然想知道迪迪特的想法
于是他模仿她的动作和招式,想象如果自己是她那么如何与一个强大的对手对敌
青灰的天色,弥漫着蓝紫的雾气那柄双刀雪白的不像这座岛屿的任何一个物件,他注视这两柄双刀,手臂蔓延武装色,想要把这两柄双刀包裹
黑色蔓延到刀柄,刀身,刀刃,他停滞蔓延,刀身瞬间一片雪白
米霍克突然意识到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人用这把双刀打出名堂,或许拿到它的人,都无法被这个弱者之刃所承认
或许她是对的
因为她过于弱小,所以能够被弱小之人拿起的刀刃,才足够锐利
意识到这一点,他突然迫切的想要见到这个人
却如何,都得不到踪迹
……
米霍克踏上哥雅王国的土地,城内已经燃起熊熊大火,人们惊恐聚拢,一片嘈杂
他绕着人群,想要在一个安静一些的地方暂时驻足,毕竟想要找到那人也非是一下便找到
与人群擦身而过间,他听见人群细碎的谈论
「知道吗,跳楼的那位是奥特卢克三世的妻子」
「真是可怜啊,孩子在大海上被炸死了」
「谁说不是呢,听说这位迪迪特夫人,才找回来三年」
「真是可怜啊……」
米霍克顿住脚步,背脊僵直耳朵嗡鸣,四周的嘈杂都不见生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僵硬的身体缓缓转过身,他窜进人群,国王的卫兵正在驱散人群,拿着刀枪笔直的立在一片区域里,不让任何人在向前一步
围绕的中间,是一个扭曲狰狞的女尸
她的身周都是迸射飞溅的鲜血,沁入到地缝的鲜血仿若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金色的头发布满血腥与泥土,她的脸藏在泥土与鲜血沁湿润的发丝里
「……她的孩子也死了,就是独自出海拦天龙人路的那个,被炸死的」
「…接受不了,没有人为他主持公道」
「迪迪特夫人就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