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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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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架走近,若歌从亭子里出来拜迎,她今日的妆容格外的浓丽些,眉描黛烟,面敷香粉,唇点胭脂,指染丹蔻,碧锦长袖吹雪,青缎复裙曳地,鬓挽凤钗步摇,腰垂宫绦玉佩,笑意盈盈,行止姗姗,说不出的精华明艳,温婉动人。

景华扶着庄与下车来,见她这番形容,是做女儿家时从未见过的,细细打量了,笑说道:“你这样打扮怪好看的。”

侍女拿了披风过来,沈沉安见了接过手里,若歌见状也不忸怩作态,就着陈王的体贴穿好衣裳,对景华道:“殿下要来,臣妾不敢怠慢失了陈国的体面尊敬。”把太子身侧的公子瞧了一遍,亦朝他一拜,道:“师兄,别来无恙啊。”

庄与本也受得起这礼,可他占了身份上的便宜,又见若歌替她遮掩,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说,还是景华替他解难,扶起若歌道:“都是一家子人,不用这么多礼数。”瞧了庄与一眼,又低声道:“你师兄面皮儿薄,你别打趣他。”

若歌见她挺护着那人,玲珑心琢磨出了点儿味道,反在笑里把景华打趣了一遍,瞧得景华飞眼摸鼻不好意思起来。

沈沉安在旁说道:“这里天寒风冷的,叙话也不便宜,殿下,还请往山上别宫里走吧。”

五更月亭到别宫有车马可行的大路,也修筑着一条可步行赏景的木栈小道,因着王上王后过来居住,木栈小道清扫的干净,景华见庄与坐车坐的闷,又喜爱这里的琉璃雪景,便说要沿着木栈小道走路透透气,观景赏雪的走上去。

太子有此意,陈王自然不敢拂逆,亦得相随侍奉,忙安排宫侍到前头清路,自己和若歌及随从们跟在他二人后头。

随从们识相的隔着距离落在王上和王后的后头,沈沉安和若歌亦是知趣,与他二人错了一段路程,他们走在后面,抬眼便能瞧见太子殿下对那公子的亲近和殷勤,她抚过发间凤钗,扶住晃动的步摇,笑道:“这两人,有点儿意思。”

若歌自搬出来后便没有与他见过面,这会儿沈沉安见她与自己说话,便拾着台阶往上道:“是很微妙。”到了陡峭处,沈沉安抬起手臂护在她身后,转过弯了,垂下袖子继续道:“他要去漠州和靖阳见面,太子殿下却在这个时候带他来我地宫,让他见识了铜将的威力,把我的底儿给他漏个干净,这会儿又带他到我别宫里来,实在叫我看不明白。”

若歌道:“阿轻把她在吴国的见闻说给我听,我还怀疑是她夸大其词,说疯魔了,如今看来,这两人还真有那么一点儿意思。”沈沉安见她自说其话,没听明白地看着她,若歌提起裙摆上台阶。这一片的植株白雪覆着朱果,煞是玲珑可爱,前头两人停了,站着赏这景色,若歌便也和沈沉安驻足在这边的平台上,看远处渐渐西沉的日色和山野。

若歌道“瞧瞧眼下的局势,吴国受秦燕南越牵制,宋国火后重创,齐国蠢蠢欲动,太子便让楚赵联姻从旁制衡,如今秦王得了空,便来西北图谋造次,他要操纵漠州形成对陈国的攻势,才会不远千里北上漠州会见靖阳。”她平静无波的缓缓说着:“只是漠州是滩恶水,又有诸多牵连,他走这一遭是群狼环伺,靖阳虽然年轻,却心狠手毒颇有算计,她要借秦王的势削诸侯的头颅,却绝不会由着秦王任意拿捏,他们两个能不能谈成尚还难定,漠州又有金国这个根深水深的皇亲国戚,控着互市,养着帝姬,交好西域,是轻易碰不得的钉子。另外三个是提不起来的淫物烂货,却沆瀣一气油滑狡诈,又怪会见风使舵两面三刀,谁知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耍出什么毒计阴招来。殿下带他去地宫,是要他明白陈国如今的底势,要他在漠州掌着分寸行事,也是在给陈国争取更多养精蓄锐的时间,毕竟你那铜将还有许多不足,又少实战,只怕还上不得战场。太子还在蓄攒时机,也不会让陈国在这时候与漠州开战。”

听了这番言论,沈沉安极为震惊的看着身边的女子,她眼梢含着轻盈的笑意,仿若说的只是闲话,“若歌你……”

若歌见前面两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便也往前走去,像是自言自语的笑着说:“或许,只是心疼人也未可知呀……”

沈沉安跟着若歌身后,他知道若歌是楼千阙的弟子,是得太子赏识的女子,也知她聪慧,却不想她对天下大势能看得如此通透明白……想来,若歌与他成亲也有一段时日,可惜两人总是见面说不了几句话便不欢而散,一直也没怎么好好说过话,今日难得能听她说这么多,虽然她的心思依然让人看不透,像是在理他,又像是不想理他……

他快走两步上去与她并肩,琢磨犹豫了半日,才打定主意放下姿态,低声和她说道:“你可以…可以搬回去住。”

若歌却不打算买他这个账,笑道:“这儿挺好的,清净自在,我住在这里乐得清闲,做什么要搬回去碍人眼色呢。”

沈沉安不会说话,急上心来,道:“你是孤的王后,君后分居,难免引人非议,令社稷不稳,也让太子殿下忧虑。”

若歌怔了怔,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冠冕堂皇的话来,倒是叫她意外,笑着讥讽道:“原来我还有这么个作用。”

深沉安知道自己说重了话,停下步伐拦住她,却又不知如何说明,只得道:“若歌,你聪明通透,你明白我的意思。”

“王上与臣妾同心同德,怎么会不明白陛下的意思?”她含笑看着他:“王上依太子旨意娶了我,结了陈越的秦晋,自然有一番利益得失的打算,惠泽国土,恩露百姓,牵引漠州,稳固君心,诸如是,这番道理,臣妾岂敢不知。”

若歌说罢便冷冷先去,她是楼千阙的弟子,学得一口伶牙俐齿,沈沉安哪里能说辩的过她,只能气得拂袖踢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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