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钰钟便道,“那你和我打个赌,若是那人还有救,我便想办法救他。你也从此断了这个念头,莫要在人的身体上再打这个主意。若是那人确实真的没救了,我便帮你这一次,但我们说好,即便在这人身上失败了,你也不能再打人的身体的主意,死的活的都不行。”
擎明看了看应钰钟的表情,便知道她是认真的。
他于是便知道自己的想法和行为又超出了常人的范畴。他往往并不知道自己哪一步走得太远了,这时应钰钟就会在他身后拉他一把,让他往回走一点,不至于过于行差踏错,酿成过于严重的后果。
“唉……好吧。”擎明轻叹一口气,“我听你的。希望那小伙子是真的死透了…”
“你这话说的……”
“死透了才好投胎啊。下辈子投去好人家,吃好穿暖荣华富贵过一生,不比现在这样强?”
应钰钟只得伸手敲了他脑门一下,“你可少说两句吧我的祖宗。”
两人傍晚去到那间草屋,大部分看热闹的人已经散去,只剩一个村长和一个搭戏台的外地戏班头子对坐着瞪着彼此,想来是吵得累到都说不出话了。
应钰钟和擎明两人上前去查看,那小伙子确实已经没了救,断气也有好一会了。
于是两人和他们商议此事,又是谈到做善事结善缘,又是说到正巧哪位熟人正好能帮忙等等,这一刻钟下去,两个坐在草屋前本就口干舌燥的中年人立刻将这烫伤山芋抛了出去,对着应钰钟和擎明两人谢了又谢,左右又都给了些银钱给他。擎明在应钰钟的指示下婉拒了。
两个原本剑拔弩张的中年人此时又互相对视一眼,又是一顿赞美之言,事情安排交代清楚后才离去。
这个无名的小伙子被搬上板车,盖着草席,在黄昏里拉出村子,实际上兜兜转转最后又回到了擎明家地下的仓库里。
“光有身体不够啊,即便你这玉牌里的东西能听见你说话,对你的指示有反应,但你也看到了,玉牌本身并没有被吞噬或者磨损。这说明它根本不知道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或者根本不想使用自己的力量。”应钰钟说道,“我总觉得是后者的可能性大些,毕竟我和这力量相处时间那么长,从没感受过它本身有什么想法或者意识。”
擎明皱了皱眉,“那不一定,如果没有意识,为什么会对我的话有反应呢?”
应钰钟便答道,“你对着山谷喊一声也能听到回声呢,你能说山也是有意识的吗?”
“那不一样。”擎明嘟囔道,“但如果能让它本身产生什么想法,比如想要些什么,吃些什么之类的欲望,那一定就能产生变化了。”
应钰钟想了想道,“那你可千万别让它想杀人放火。”
擎明接话,“杀人放火也太低俗了,那肯定不会。”
应钰钟叹气,“那你给它培养点高雅爱好,正派一点的高雅爱好。”
“你知道村口那两口子想让他们儿子学作诗,还给请了先生每天教,可人根本不爱作诗,日日背那些名篇也憋不出个屁来。人就好放牛放羊,那牛在他手下可通人性了。”擎明道,“所以说孩子有自己的天性,哎,强求不来的。”
应钰钟忍住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你行,你厉害,我倒是看看你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假以时日,它或许就能从这小小的牌子上转移到这身体里。”擎明看着被草席盖着的那具身体,“这样或许就能开口说话了,我们便能弄明白它究竟是什么,从何而来,又要做些什么。”
应钰钟看着擎明的脸,那张似乎总是乐呵呵的脸上此时充满了认真的探求,他在想弄清什么,想研究什么的时候便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一旦他真的有了兴趣,那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的。他们认识的时间够久,应钰钟也总是看见那副表情,有些时候会给他带来好的结果,比如擎明在数术和冶金方面的能力是她平生所见数一数二的水平,那是他乐于钻研的成果。但有些时候也会给他带来厄运,最糟糕的一次就是他被剥夺修为,赶出山门,多年修炼付诸东流。
他们是多年的老友了,应钰钟在能拉住他的缰绳的时候会拉一把,以免他跑得太快冲下悬崖。但她毕竟不是日日和他在一处,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而如今二人又各有目标,离多已是必然,聚少也可说是一种幸运。
当年,她一步一步把擎明背下山,心里很难说没有一丝愧疚,若是自己能在,拉一拉他的缰绳就好了。
“徐照。”应钰钟喊他。
擎明抖了一下,回头,“怎么连名带姓的,我哪里又做错了?”
“我们可得加把劲了,要是我走之前还没成功,我就把玉牌带走了。”
应钰钟看着擎明变化纷呈的脸色笑了,“你嚎小点声,别吓着外面的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