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六子完全跑出许照的视线范围,许照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趴在地上的阿默头上。
许照就站在原地没有挪动。楚卿云见他看着阿默出神,似乎是在思考盘算着什么。
过了一阵子,许照变抬腿跑如自己的屋里,楚卿云跟在后面,发现他从柜子里抽出了一大张包袱皮,已经开始极其快速地将东西收拾起来,包括他那些放得到处都是的小东西。原来刚才站着不动的时间里他可能已经将要带走的东西几乎在脑海里盘点完了。
楚卿云又回头看看阿默,阿默依然在院子里那两把椅子旁边漫无目的地爬行着,时不时向楚卿云投来他依旧没有理解的视线,已经不那么暖和的阳光依然洒在他还没有完全干透的头发上。院子里寂静无声,那一双刚刚缝补好的护手正安静地躺在椅子上。
“许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楚卿云看人完全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于是只得跟进屋里问他,“你这是已经打算离开了?”
“嗯,不离开反而更待不下去。”许照说道,很是冷静,“六子可能会把其他人叫来,我得抓紧时间离开。”
说完,他手上不停,但看了楚卿云一眼,“当然,你如果现在要拦下我,我可能也走不了了。”
楚卿云看着他一件一件地收着,也不知道他是笃定自己不会拦着,还是要为任何可能性做足准备,心里一时有些复杂,“那阿默究竟是什么人?我希望你告诉我。”
“你为什么想知道?”许照回答道,“他的事本就与你无关,你既不可能是阿默的亲人,也不是这许家村的人。你是好奇吗,想听一个完整的故事?还是太好心,想帮助这个早就死去的可怜人?”
许照说话很快,但清晰且平静,他只是单纯的发问,没有任何嘲讽的语气,但楚卿云听着总觉得不是滋味。
“我可以告诉你这来龙去脉,但你会信吗?”
“信不信我自己会判断。”楚卿云道,“只要你肯先说与我听。”
“我若是撒谎呢?你会一剑把我劈成两半吗?”
“不会。”
“我若是不肯说,你会放我走吗?”
“...不会。”
许照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名门正派,要替天行道了。”
楚卿云觉出来这一句里大约是有些嘲讽的意思了。
许照将东西整齐摆放好,将一切打包起来,“数月前,村里过节,便从外面请了戏班过来搭台唱戏。他们素来要将戏台搭得很高,有个小工在搭戏台的时候从高处摔下,姿势不对,当时就摔死了。那小工无亲无故,戏班和村里都不愿意安葬他,一边是嫌他晦气,一边是嫌他费钱。我便找借口将他接了回来,他们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那小工就是阿默?”
“算是,或者说是阿默现在的身体。”许照这样回道。楚卿云观察他的面色,发现许照也在观察他的反应。楚卿云感觉他此时并不似在撒谎,也不知道是他已经不愿意在此浪费精力,还是想知道自己的看法。
“当时,我们有一块玉牌,它分离并保存了一种来历成谜的力量,我推测它可能是拥有神志的,只是无法苏醒。总之尝试了许多方法,才勉强将其和这具身体结合在一起。但即便四肢能活动,身体也看起来如活人一般,但既没有人的意识,行为举止也异于常人,又因其口不能言,便叫阿默。”
“为什么要...和逝者的身体结合在一起?”
“如果只是个物体,就算有什么意识也很难分辨吧?”许照仿佛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们还确认过的,若是他还有救,我们便就救活他,可当时他明显已经死透投胎去了,这剩下的皮囊埋进土里也是只会腐烂,何不用来做些别的事。”
楚卿云微微皱着眉,看他已经换上了一双结实的皮靴,完全是准备出发的行装。
“那阿默呢?”楚卿云问。
“我带走。”许照说道,“虽然和这句身体的结合非常勉强,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想要恢复他的神志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但好在他没有出现身体腐烂或者其他更难办的事。虽然无法带他堂而皇之地上街,但总有办法带走。况且,想要恢复他的神志就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阿默身上。她不允许我再打其他身体的主意,死的活的都不行。”
楚卿云听他如同倒豆子一样说了许多,虽然大体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但依然有许多困惑之处。
许照话里的这个“她”、“修仙道的朋友”,以及六子嘴里的“应姐姐”应该是同一人。而许照虽然很多话让他感觉很是惊悚,但又很听这个“她”的话,“她”给许照定下的那些规定不得不说让楚卿云稍稍松了口气。
只是楚卿云又不知该如何看待阿默才好了,他原本以为那只是个精神失常的可怜人,现在难道要将他视作一具活蹦乱跳的尸体吗?
“你不和那位叫六子的说清楚吗?”楚卿云问道,“他看起来很难过。”
“你觉得他能理解我说的话做的事吗?”许照反问,“小楚公子,你是个聪明人。但世间其实没那么多聪明人,更没有那么多像你一样天真善良的好心肠。你看我,像是个好人吗?”
楚卿云一时答不上来,只是觉得许照看起来似乎有些许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