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峰睁大了眼,定定地看着他,他微微张口,却似说不出话来。
楚卿云看着眼前的人无言,才开始感到有些慌乱,连道:“是我唐突了,明明知之甚少却说这种大言不惭的话来,师父不要生气…”
“我在白濛出生,在边境遇见的前掌门陆衡江。”穆青峰忽然说道。
楚卿云一愣,“师父……?”
“你几乎将你过往的一切都说给我了。而你说想要知道我的事,但又知之甚少。”穆青峰顿了一下,“你还想听吗?”
虽然话题转得有些快,但楚卿云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白濛和荻水那时已交战将近十年,我若是一直留在那里,迟早会成为只被用来杀人的工具。陆衡江正巧经过,我便求他带我离开。那时他带我到战后的乱葬坑,尸体堆积成山,滋生许多无心的邪祟,他演示了一招给我看,在地上捡了一把剑给我,将我留在那里,说如果一个时辰之后我还活着,他便答应带我走。”
“一个时辰之后,他回来将我带回了天山。”穆青峰平静地道。
楚卿云目瞪口呆,他虽在幻境中大约知道有这样的一件事,但并不知道背后竟是这样的故事。
“我与他虽是师徒,但也是合作关系。他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需要向他证明我可以。而这就是他的方式。后来你也看见了,我便一直留在了天山。”
“仅此而已,乏善可陈。”穆青峰停了下来,等待了片刻,见楚卿云似乎也还没找到合适的话来回答,便接着道,“所以,即便你早来了,也不一定真的就好。”
楚卿云心底正泛起一阵低落和酸楚,这话听起来仿佛是某种委婉的拒绝。
一只手放在他的头上,很轻地摸了摸,“你如今在这,就足够了。”
楚卿云愣了愣,抬起头,那人正看着自己,轻声道:“如今的我,或许比当年要懂得多一些,知道轻重,学会如何待人。你太心善…若是为我难过,那便是我的失职了。”
“怎么会!我......!”楚卿云一时仿佛被一口气堵住了一样,有些开心又有些难过。
“你来得不晚。”穆青峰笑了一下,“谢谢你。”
楚卿云感觉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些怅然,想了半晌道,“师父,你想......”
忽然,一只有着红色尾羽的鸟忽然落在了穆青峰面前,鸟儿直直地盯着他,歪了歪脑袋似乎在等待什么。
“嗯?你说什么?”穆青峰侧过脸问。
“啊,不是什么要紧的。倒是这只鸟有点稀奇,师父认得吗?”楚卿云问道。
穆青峰思索了片刻,在鸟儿面前伸出一只手指在半空划了一个符咒,鸟儿低下脑袋,扑闪了两下翅膀,一只小小的卷筒掉在桌上。随后鸟儿就又再次飞向天空,穆青峰顺着它飞行的方向看了一会,楚卿云见状也抬头多看了两眼,发现那鸟儿并没有原路返回。
“它方才好像不是从那个方向来的。”楚卿云道。
“嗯。”穆青峰补充道,“大约不止带了一封信。”
楚卿云往那个方向看了看,“那边还有谁?”
“周文玄。”穆青峰已将卷筒中的信纸抽出看了起来。
“一下子给两个掌门传信?”楚卿云低头看向那张信纸的最后,却并没有署名,有些诧异地问,“是谁送来的?”
“红色尾羽的鸟,是应钰钟的。”穆青峰抬眼看了楚卿云一眼,随手将信纸递给楚卿云,补充道,“几十年前在讨伐灾兽的时候你们应该见过。”
“应师姐?”楚卿云接过信纸,低头一看,信本身并不长,内容大约是向穆青峰求助,说她已找到背后操纵楚千鹤的真正幕后主使,希望穆青峰能在对外人保密的情况亲自前往南海附近的一处村庄。
楚卿云不由得偷偷看了两眼穆青峰,而穆青峰本人似乎并没有觉得把信给他看有什么不妥。
“那,那师姐给周掌门也传信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也让华临派的人去支援,可如果这样的话,这‘保密’还有什么用呢?”
穆青峰答道:“也许给我的和给他的信不是一个内容。毕竟应钰钟和他是旧识。”
“旧识?”
“嗯。应钰钟是华临山出身的。”穆青峰瞄着信纸似乎在思考什么,眉头不自觉地轻微皱了起来,叹了口气,“她信上所说的虽然大约不假,但恐怕不是单单想让我去支援。”
“那是?”楚卿云开始回想在许家村里和徐照的对话,他大约记得师姐可能在追查和哥哥相关的事情,具体又是什么情况他就不得而知了。
“你师姐并不信任我。”穆青峰说道,看向楚卿云,“你怎么想?”
楚卿云认真地想了想,鼓足了勇气问道,“师父想,和我一起去南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