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卿云便知道他完全是信口胡诌,“这地方怎么就又是景王妃的的有缘之地了,难不成这是她的故乡?”
楚卿云当然知道这不是郑如织的故乡,也只是随口以玩笑口气一说罢了。
“那当然不是。”楼远也晃着手随口说道,“只是景王妃喜欢这出产的南珠罢了。”
一直在旁听的应钰钟都扑哧笑了出来,“你这样编得也太随意了。”
“会吗?”楼远也笑着道,“果然瞒不过各位的火眼金睛?”
楚卿云原本轻松的表情却僵住了一瞬。母亲从没亲口说过她喜欢南海珠,只是偶尔常戴的几个首饰上会有这南海产的珍珠,相比起其他更闪耀的珠宝而言,南海珠确实更符合她的偏好。连父亲都不一定能意识到的事,这楼远歪打正着说中的几率有多大呢?
他侧眼去看楼远那一副笑模样,自己却笑不大出来了。
楚卿云忽然感到穆青峰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他转头去看,穆青峰正以一种关切的眼神看着他。楚卿云深吸了一口气,向师父笑了一下,示意自己没事。
正好楼远领着三人走过了写着岬尾二字的石碑,沿着土路往村子里走,此地天气炎热、阳光刺得人难以睁眼,路边屋外并没有太多的人,只是屋檐和树荫下会有些上了年纪的人坐着。但即便如此,楚卿云还是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似乎自己被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扫视着,无数双眼睛好像黏在自己的背上和脸上,但当他仔细去看那些街边的人,他们又都在做着各自的事,似乎根本无人在意他们。
穆青峰往楚卿云的方向又靠近了半步,阴影可以挡住楚卿云的半个身子。他将带着面纱的斗笠取下,轻轻扣在了楚卿云的头上。楚卿云抬起头,隔着黑色的面纱看出去,穆青峰是那张他变换出来的脸,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而楼远走在最前方并未回头。应钰钟不知是否有感受到这样的视线,收敛了笑容的她显得有些严肃,眉间又有些许疑惑。
从土路走到石板路,两边的民居逐渐密集起来,这个午后的村子显得安静得有些诡异,只能听见鸟鸣和脚下石子滚动的声音。楼远道:“再往前走点就是我家了。”
话音刚落,一个提着蟹笼的老者就从拐角处走出,朝着他们迎面走来。
“哎,三大爷——”楼远打着招呼,“近来身体可好啊?”
被叫做三大爷的老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似乎不太想搭理他,目光直直扫向楼远身后的楚卿云一行人,三大爷问道,“你来做什么?”
“我还不能回家了?”楼远说着,让了个位置,向三大爷一一介绍道,“他们是来采买的生意人,这是应姑娘。这是账房的穆先生。这边这位是褚公子。”
楚卿云感觉这面纱甚至都不能阻挡这位老者的目光,他直直地盯着楚卿云,“怎么?有这么晒?还是不能见人?”
楚卿云此时再变换样貌已经有些来不及了,只得硬着头皮取下斗笠,看向三大爷,“三大爷好。”
眼前的老者满面皱纹,眼神却很锐利,他盯着楚卿云看了好一会,没有接他的话,又转而面向楼远,怒目而视,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怀疑和怒意。
楼远陪着笑,“我知道大家伙都不喜欢外来的人,但也不是每个外来人都是坏家伙呀。”
他弓下身子看了看他的蟹笼,“今天收了几只?让这几位客人买些晚上下酒吃吧。”
楚卿云见气氛紧张,也搭话说:“我们外面来的不懂规矩,还请多多包涵。若是这螃蟹是打算卖的,能否让我们买几只呢?”
三大爷看向楚卿云,“......你要几只?”
楚卿云和应钰钟显然都偷偷松了口气,既然买卖能做,就不至于立刻被赶走。
“这里四个人,便一人一只吧。”楚卿云说着就要拿出钱袋。
那老人挥手摆了一下道,“现在不好拿,你们在这厮住处歇脚?”
穆青峰看向楼远,楼远看向他们,又看向三大爷,笑着点了下头。
“我一会给你们拿过来。”三大爷说罢,提着蟹笼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道:“无论你们是谁,不要做多余的事。若要让我发现你们在这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谁都没有情面可讲。”
楚卿云目送着三大爷提着蟹笼走远,心里总有种微妙的感觉,却一时又没有头绪。
“走吧。”穆青峰伸手又将斗笠戴回到楚卿云头上。
“你怕晒?”楼远挑着眉调侃道,“这比小姑娘还白的皮,就是不经晒哈。”
“说的什么废话。拐着弯点我呢?”应钰钟说道,“赶紧走,热死了。”
楚卿云隔着面纱狠狠瞪了楼远一眼,又走快了两步跟到师父身边,悄悄抬头看去,穆青峰那张风轻云淡的脸上眼帘垂着,似乎迎着过于强烈的日光不太愿意睁开眼的样子。
“啊,他真的怕晒。”楚卿云心里默默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