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陆离望了许久,王湮轻叹一声,道:“他走了。”
陆离垂眼看着元宵,面无表情道:“和我没有关系。”
“小离……”
“舅舅。”陆离打断王湮,沉默许久,方才开口接上:“我说他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实际上我比他还要自私自利。”
“我讨厌我的情绪。”
“所以我现在恨不得他死。”陆离攥紧双拳,眸中满是恨意,“我们之间只有死了一个,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王湮欲言又止。
陆离转头看向他,许久,又倏地松了双拳,表情带着自嘲,“但我不会那么做的。”
“可是没了恨,我就活不下去了。”
他说完,表情又变得有些茫然。王湮吐了口气,许久后,将他抱入了怀中,“小离,你真的病了,你先别急着跑,先听舅舅说。”
“你怕别人说你得了病,是因为你怕麻烦别人对不对?”
一片静默。
许久,肩膀上传来一片湿润。陆离闭了闭眼,道:“舅舅,你受不了我的,连我自己都受不了我自己。”
“我也很想控制我的情绪,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住。我也想开心,我也想快乐,但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总是莫名其妙地难过,总是莫名其妙地痛。”
“这儿,”陆离摸着自己的心口,喃喃道:“我不知道为什么,这儿特别不舒服。”
“也许是因为他把心给了我,然后又告诉我他不喜欢我。”
“也许是因为……”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恍惚,许久后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仰头看向王湮,表情异常平静,“我天生该死。”
王湮仍是不说话,只是将他又抱紧了一些。泪水滚下后脖颈,暖意渐渐在肩膀散开。陆离听到王湮泣不成声,想分出心思去安慰,却又不由自主地出了神。
仿佛陷入了一场短暂的睡眠之中,他的记忆一片空白。空白让他觉得人生真没意思,也许黑暗才应该是他的归属。
……也许吧。
窒息感传来,有那么一瞬间,陆离几乎就想这么把自己闷死。可是王湮的泪水却像是一条长长的锁链,竟将他死死禁锢在了原地,不让他有半分动作。
王湮颤抖着双手捧起他的脸,声音哽咽嘶哑:“小离,活着,活着好不好啊……”
泪水滴在陆离的眼角,沿着脸颊下滑。好像被烧红的铁球在他心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痕迹,带着热度,带着疼痛。
可他的感知力却已经微乎其微。
同王湮对视许久,陆离极其疲惫地闭上双眼,“……我尽量吧。”
*
密室之中,一片黑暗。
“陆护法,你这次可给我惹了一个好大的祸啊。”
雌雄莫辨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内回响。元思衡把玩着手中的拐杖,唇角带着笑意,说话的语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沉默半晌,元思衡将手中的拐杖举起,直直戳上了妫夬右肩的伤口。棍底碾压着破溃的血肉,妫夬却只是微微蹙了蹙眉,竟连一声痛呼都未发出。
“赤海有个东西,两年之内,帮我取来。”
“取不来就提着你的人头来见我。”
妫夬低头,“是。”
静默许久,见妫夬心不在焉的模样,元思衡忽地回过味来,挑了挑眉,“怎么,出去一趟玩傻了?”
妫夬含糊道:“没有。”
“不对,你肯定遇到了什么事,让我猜猜……”元思衡沉吟片刻,调笑道:“你娘子跑了不要你了?”
妫夬脸色一变。
见被自己说中,元思衡哈哈大笑,继续接道:“因为什么?”
沉默许久,妫夬哑声开口道:“他在我面前求死了,我们的孩子……替他挡了那剑。”
“哦?”元思衡把玩着手中的拐杖,“他为什么求死?”
“……我不知道。”
“不,你一定知道。”
元思衡往椅背上一靠,饶有兴趣地看着妫夬,“只是你还没有发觉。”
“请教主明示。”
元思衡喝了口茶,“你爱他吗?”
妫夬垂眼,“……爱。”
元思衡哼笑一声,“爱?爱为什么不告诉人家?”
妫夬攥紧手心,声音无力:“我以为我是恨他的。”
闻声,元思衡手中的茶杯猝然滑落。“哐当”一声,茶杯在落地的瞬间四分五裂。元思衡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许久后,才哑声开口道:“你知道爱和恨有什么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