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第三次与“萧易”重逢后,韩景的脑袋已经开始全方位无死角地疼了。
无意间被这小子摆了两道,和分身斗智斗勇半天,没想他的本体早在房中等着。
“你不是有自己的洞府吗,困了就回去。”
“一个人多冷清,我害怕啊,师兄。”
萧易一双狐狸眼睛弯成月牙,有恃无恐,像笃定韩景明知他耍的什么心思,但绝不会戳穿似的。
那股让人怒气上涌的懒散劲儿,又随着他的笑带出些狡黠,但韩景看到眼里,却只觉他仍幼稚得像个孩子,于是消下去几分火,少见地与人打起了嘴仗。
“你一个人害怕?怕什么?是怕后山里养的近万尸傀噬主,还是怕盯梢的十几个分身将你取而代之?”
见这次韩景没有遂他的愿,当场妥协,萧易也不急,就慢条斯理站起身,朝他走过。
黑金劲装利落,踱着步子也叫人看得舒心。
他面上平静,但韩景可知道,这小子这是又憋着坏呢。
“对啊,师兄说的这些,可怕得我时刻不能安寝,自打上次修炼,已过去两三个月没睡了。”他惯会顺竿爬,走到近前,小臂抬至韩景心口,露出鼓着青筋的半截素腕,“师兄若不信,帮我理理脉,看是不是亟需静养的脉象。”
“你的分身说你刚修炼完。”韩景不理会他装乖卖惨,忍着笑冷眼静看,等他出花招。
“师兄信他还是信我,怎能听他挑拨?”
韩景当然是谁都不信。
分身本体的,这小子现在倒是分得清了。
萧易捉着他的手,要搭在自己腕上,却被韩景蹙着眉震开,声调里当即夹了几分委屈,“从前见面时,师兄都会仔细探查我有无伤病,现在却连搭脉都嫌麻烦,莫非是要与我离心?”
“你又从哪儿学来些酸话。”韩景剜他一眼,想不出画中一群像是活了今天没明天的悍匪,有谁会教他拿腔作调。
“修行不认真,没用的东西倒学得快。
依你之言,就是修炼后在外游手好闲两三月,如今才想起歇息,比分身所述更为可耻,还敢言之不惭。”
他虽这般训着,手指却按在了萧易腕上,神识也一同探进他体内。
韩景方才震开他,只是觉得受制于人不舒服,并非什么嫌麻烦。现在这孩子非得抓着些有的没的卖可怜,虽双方都知道有演戏的成分在,但萧易这话说出来,韩景若真不管他,他估计就不好受了。
这孩子年纪轻,正值无知无畏、浑身精力没处使的时候,即便是修仙者,火力也比韩景这二十五六的岁数要旺,脉象常是洪而有力、动如波涛,韩景在医道上没什么造诣,但身为修士的常识还是有的,一探便知他无灾无病极为强健。
韩景乐得每次见面都在他体内检查一番,其中有个原因就是喜欢去感知他健康的脉搏,若加之萧易在分别期间修为有所长进,韩景就会莫名升出成就感,像是看着从小养大的树苗开花结果了一般,比他自己功标青史都要骄傲。
“依你的脉象,还能继续修炼。”韩景刚碰上他手腕,就知他又在无病呻吟。
“不能了,我头晕。”萧易看他蜻蜓点水似的就下了论断,语气有些不满,拉着他要落下的手就往自己小腹上去,“师兄还没看过丹田呢。”
其实韩景的神识还留在他体内,正顺着经脉细细往丹田探,但被他这么一拉,韩景还是用另一手将他的胳膊按了下去,“自己的身体状况,你该学着自己处理,况且丹田处是修士的根基命脉,怎能像你这般轻易示人。”
“没关系啊,我只给师兄看。”萧易说。
韩景:……
“小易,师兄是想告诉你,你已经长大了,你的身体该由你自己负责,不能交托给旁人。”
“师兄放心,我守身如玉。”
韩景:?
不是,不是,等会儿。
成语是这么用的吗?他们俩说的是同一件事吗?怎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听着就那么别扭呢??
……这孩子,顾左右而言他,怕不是又想把人绕蒙好偷奸耍滑。
韩景借着这个想法,神识在他丹田一荡,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以为又被耍骗,生出怒意,蹙眉让开身,“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年及十六还不愿分房独寝,你像什么样子!出去。”
“师兄看得好不认真。”
于修士而言,神识探进与抽离丹田时都会产生危机感,萧易借此判断出他停留时间太短,竟不乐意了,耷拉下眉眼,“师兄越来越不关心我了,不仔细检查就算了,连借个榻都百般推脱。”
好,被戳穿就开始上强度了。
韩景对他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流程简直一清二楚,平时看着人模人样,但等到较起劲来,这小子为达目的可是能颠倒黑白,没轻没重的,什么都好意思说出口。
韩景轻叹一声,准备同他对垒。
“你在白骨居,我不方便修炼,停云榻留给你……”
他话音未落,瞬移波动一晃,就隔着多宝格看见萧易已经盘坐在了榻上,眼睛发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身子前倾一手杵着榻,另一手邀请似的在旁拍了拍,激起小团云雾。
……
糟了,放任他和三祝仇钦玩多了,这姿势好像狗。
“我去外面。”韩景补充上未说完的话。
刚转身除去拦路的阵法,破空声便尖啸在耳旁,锥着毒刺的锁链钻向他肩膀,像要将他整个人穿钉再钩回一般,裹上了巨力袭来。
韩景身形一闪便将锁链在小臂绕紧,怒目看向萧易,正想猛力一扯叫蚀心反噬,给他些教训,却见他脸上沾了血色,当即一愣,连带手上动作也松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