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易眼睛大睁着,无神,看不清东西一般发直,僵了片刻才快速用手在脸上一抹,将鼻血涂了满颊,目光正费力聚焦。
“师兄……师兄你没事吧?我只是想叫蚀心绕在身前拦住你,方才、方才突然黑了一下,我没控制住、我不是……”
他话说得无比急切,慌张中鼻血还在往外淌,将下半张脸都晕红。
韩景哪还能走得开,瞬移回去掐起他手腕就将灵力往他经脉灌,神识再次探进丹田,终于在元婴平静的表象中,深挖出不对之处。
萧易如今修为已达元婴中期,同时修习二师姐与三师姐所传的两套功法,使得他元婴中承载的浓厚灵力要远超寻常同阶修士,并且因着要操纵尸傀,三师姐还想法子叫他吸收血气,修炼出了能替代魔婴的东西,千丝万缕的红黑线条紧密缠绕在元婴外层,同韩景的阵念相似,对元婴来讲,保护与束缚之用并存。
而此刻,红黑茧房之中却透出元婴时明时暗的金光。韩景也是从元婴期过来的,知道这代表他体内灵力已经无法自然调控,甚至是元婴超负荷运转、即将崩裂的前兆,放任下去必定会元气大伤。
“师兄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我不小心才……”
“我没事,闭嘴。”
解厄闪现在两人之间,韩景小心翼翼用灵力去剥那茧房,丝丝渗透进去稳住元婴。元婴还在本能地护卫自身,排斥外来者,红黑细丝向内挤去,刀刃般割在侵入的灵力上,但奈何修为差距太大,如何斩也转不断,只能任由混着黑白交掺的灵力被压入元婴,起了一轮小小的八卦阵,六爻自上浮起。
韩景没有存储相应的丹药,只能用类似于将血管揪出来打个结止血的笨办法,靠六爻阵道稳定住他的情况,好在这对他来讲并不难,但对萧易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六爻在体内变卦,萧易弓着身子抖了一阵才记起来呼吸。被强行改变命数的滋味,落在人身上绝不好受,就算他不会痛,身体反馈的其他感觉也能海啸般将他淹个透彻。
韩景完成“疗愈”,垂眸看向被自己抓起、指甲抠进肉里的那只手,神情复杂。
是啊,不会痛。
元婴被糟蹋成这样,会痛的话早受不住去找大师兄求治了,而萧易却只是说头晕,没当回事儿似的依旧跟着他两个师兄瞎闹,等到快挺不住了才来找自己,却是为了把伤病做成讨价还价的筹码。
这人真是幼稚透了,十年过去,浅薄性子一点不见长进。
等有一日,自己把自己玩死才好。
这么想着,韩景心中又聚起一股火,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把掐着的手腕向下一放。
“好好休息,别出去乱跑,过后自行去向大师兄讨药。”
“师兄我错了!我并非有意,我领罚好吗!”萧易上一刻还蜷着背,见他要走就急忙弹起,在榻上跪直了身,两手揪住他衣袖向上攀着,一肚子的话不知捡了哪句说。
韩景不觉得他这么道歉是意识到了底层问题。
估计在他眼中,自己生气应该只是因为本该稀松平常的打闹,他却没控制好力度,险些伤到自己,他也知道这是大不敬。
袖子还被拽着,一会儿的功夫,萧易就已经一手抓住他衣襟,一手按在肩膀上,牢牢固定住他,似乎生怕他瞬移离开。
“师兄,我以后绝不会再犯,是打是骂全凭你说,你能不能,别生我气了?”
总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儿,韩景看他那惨兮兮的模样,又不争气地心软起来,可转念一想,他如今的浅薄性子十有八九是自己给惯的,若秉着这个性子进到修真界中,怕是得被明枪暗箭捅成马蜂窝,于是冷下脸,想着起码得将话说开,那样对谁都好。
可惜,就一霎的神色放柔,也被萧易捕捉进了眼里。
“师兄你不走了?”他脸上瞬间带了喜色。
“我何时说过不走。”韩景莫名心虚,目光闪躲,为了补救冷道。
“师兄你也没生气?”
“我何时说……你想干什么!?下去、下去!!!”
萧易两腿一弹,便就着抓他的姿势扑过来,盘着他腰背,将整个人的重量挂在他身上,“你要走也得带我一块儿走。”
“你、你多大了!还在这样耍无赖!!你成何体统!?你、你……”
涎皮赖脸!得寸进尺!!真是闹起来就没有轻重!!
韩景又惊又气,脑子发懵,“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恨不能一脚把他踹开,手从背后抓着他衣裳向外猛扯着。
“师兄轻点,我的元婴才刚被你用功法打了一通。”萧易死命扒着他的背,两人就这么以诡异的姿势缠斗,毫无美感可言。
“我何时打你了!休要颠倒是非!”韩景又一次被他厚颜无耻的技术给惊艳,“你再这般混账,白骨居今后也别来了!”
“我身上可难受了,师兄也不留我休息,真是不负责任。”萧易似从他怒气冲冲的样子里得了趣,或本来就是故意气他的,越说嘴角就越压不住。
“泼皮无赖!”韩景看他在笑,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猛力一扯就将他甩在了软榻上。
一番撕打后,韩景额前已经垂下来几缕黑发,白袍更是惨不忍睹,皱得全是褶子。他嫌恶地打量自己一圈,只觉眼前发黑,拼命劝着自己萧易还不懂事,和孩子好好说,别动手揍他。
攥着拳头缓着缓着,袖子又被拽了住。
“师兄身上的竹香好闻,我闻着香气才能睡下啊,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赶我走也不急在……”萧易凑过来。
不行,忍不住要动手了……
萧易这边还正劝着,一袭白袍就蒙在了脑袋上,把清冽的香气都围在一方白帐中。
肌肤残留在上的暖意未褪,萧易怕将那暖意抖散,小心掀开后,才发现竟真是师兄的外袍。
“竹香,这上面也有。”韩景趁他发愣,没再回头,将门摔了上。
萧易只记得他穿了套墨绿的无袖紧身里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