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故事的主角和配角最后都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没有在历史上留下哪怕淡淡的一笔。
他们大抵只是像常人一样,生老病死,最后被众人遗忘。
至于范漪嬿,或许她后来奔波各地,或许也曾经以另一种身份生活过,可到底,也就不可细考了。
林竹易其实曾经调查过,他最后知道她其实回去过湘落。她带着范知府和秦父秦母离开了那条小巷,上了那座秦蕴说的“仙山”,带了两个杂役,在山间建了几间茅屋度日。秦蕴的身体曾经好了点,依旧是跟着范知府每天读几卷书,就如同半个百年以前。段思浅也找回了一些曾经的思绪,常常也便做几首诗。范老大人年纪大了,但兴致不改,往往还是喜欢喝上几杯茶,就折扇一甩,高声诵几句诗。
山下的市镇逐渐恢复了繁华,又和以前太不一样,站在山顶可以看到那处小巷,再远一些的地方又有着金銮深宫,曾经清闲的城里车水马龙,加上山间变化的岁月和不停的雪,让人不知今夕何夕,就如同山间仙客,满目尘世却丝毫不沾。范老大人离世那天,秦蕴隔了太多太多年,对着他最后一次行下师生大礼,接着将他葬在一处不知为何从未冻结的小瀑布后面。那里有个石洞,秦蕴上山时把年轻时逛山下集市,看着这座“仙山”一时兴起写的一篇文章刻在了洞里一方仿佛天然形成的石碑上。他说,落尘白雪致,自有仙客来。
可到底,这世间,哪有仙客呢。
他和段思浅早都不是当年的年轻人,意气风发,恣肆逍遥。
范老大人去世了,秦萧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尽管范漪嬿和他们说秦萧云是留在了故都,而且也有很多人留下来,但他们毕竟还是有些担心,而且也有些不忍儿子如此,但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曾经只要两人在一起,他们就从不孤独,现在却发现,当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才显得如此孤独。范漪嬿到底代替不了所有人,而且也总提醒着他们时光已经流过。
就好像一转眼,就从那片桃花林到了山间。
秦蕴曾经无数次想象自己在这座山间行走,可从来没有成行,却发现,终于到了这里,又好像不是曾经想的那样。
那天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边第一缕朝阳,忽然像是做了一个清醒的梦,自己的声音在耳边骤然响起。
“在下秦蕴,字湘落,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随后是段思浅的声音:“喂,小呆子,记好了,我叫段思浅,情思的思,浅夏的浅。”
再然后是范老大人教他何为君子端方,是秦萧云弱冠那年第一次远游,回到家里敲了敲门框,“爹,我回来了。”
他记得当时自己抬头看了一眼,又愣住了,因为那正是年轻时的自己,玉树临风,潇洒恣意。
再后来,他似乎听到范漪嬿和段思浅的声音。他笑了笑,又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已经说不出来了。
最后的最后,他听到一段笛声,很熟悉,那是某一年的春天,具体哪一年他记不清,只记得那年的春天似乎很多雨,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他登上辰玟城外的一座小丘,看着那座小城,偏头看了眼段思浅,就着春风随口吹响。
……
段思浅抓住秦蕴慢慢变冷的手,低头了很久,似乎要哭出来,但抬起头的时候,又笑了。
她说:“回想起来,那么多年的时间里,或许也只有这刻他能真正逍遥吧。”
但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哭起来,范漪嬿安慰着她,随后两人将秦蕴也安放在了那处石洞中。
不久之后,段思浅也离世了。
再后来,范漪嬿下了山,从此再无音讯。
……
又过了不知道多少年,久到山下的城镇早已千变万化,曾经的小巷早已消失不见,可那几座茅屋却依然如旧。
后来的后来,那座山上又有了一位来客,他走上石阶,惊奇地看到这里居然有几间住所。他在他们曾经住下的地方住下,在山间同样看着日升日落,岁月流转。
那座城后来不复京城,生活又慢慢恢复到曾经的样子,就仿佛这三百多年的岁月不过大梦一场,只有城楼上的匾额,山间一处石洞,几间茅屋和不知何处一座空城,记载着这世间沧海桑田,也记着一个久远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