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秦萧云自嘲般地笑了笑,江景看向林竹易,看到他只是眉心抽动了一下,表情仍然淡淡的,没什么大的变化。
“臣本布衣,如今更似幽魂,之所以北域出现如此的事情,自然和臣有关。当年章颐并没有将他们送进辰玟府,因为迁都一事是臣所为。他只是采取了更为‘简便’的方法,将他们送到北域小城里,封闭他们与外界的一切链接,也洗去人们对他们的一切记忆。让他们同样在漫长的时光里如同蒸发般没有任何痕迹。
“但臣和外族将领以及那位守将交谈,两人皆明大理,决心与臣一同,借进攻之名,去到那地,强行冲破那里的封印——那里的封印,可比旧都一开始的封印稳固的多,随后打破时空乱流,让那些百姓,也让臣自己过完本该在三百年前就生活的正常人生。那位守将明白此次之后,他大抵背上杀身之祸,甚至千古骂名,但他只是说:“在下为将以来,虽无大过,亦无作为,愿救一城之百姓,以抵失职之过。在臣看来,此人并不像表面上的无能,反而堪当大用,只可惜如今自断前程。
“所以,臣恳求陛下派兵假镇,实则帮臣一举突破封印。臣封于阵中两百年,流落人间一百年,除此心愿外,仅余两愿,即寻臣父母恩师之墓拜之,寻臣妻之迹,伴其共度余生。”接着作了一个长揖。
最后这句话像是他想了太多太多遍,又看着远到看不清的远方写过太多遍,但是在漫长岁月里第一次完整地说出,居然连声音都显得有些颤抖。那一瞬间他似乎又找回了某种人世间的情感,似乎又找到了太多年前温和的一阵风,穿过停滞的时间吹入心间。
江景低下头,这些话对林竹易其实很残酷,对这个国家也是如此。但面前这个人背负了太多太多,不管是时间上的,还是精神上的。他本是个普通人,却背负了天下苍生;他从来说着不要去做官,不要作圣贤门生,想着逍遥世间、再无羁绊,却做着无数君侯将相做不到的胸怀天下的圣贤之事。
他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头,看着仍然保持着作揖姿势的秦萧云,又看着向他微微颔首的林竹易。他开口,但每个字都如同背负了千钧之重,“朕明白了,朕……以天下苍生之名,向君致谢。”随后起身,向他也作了个揖,承载着千百年来的尘缘纠缠。随后他转向林竹易,也行了个礼。
他没有听到秦萧云的致谢,没有看到他和林竹易相继离开,没有看到时间重新流转起来,只是陷入了深思。
他们都曾经是时空中恣肆鲜活的存在,只是后来背负了太多。
他只希望,从此之后,他们不必再如此。
希望他们能如同曾经做过的梦,出游山水,闲时折花作酒,行道踏风挽柳,万事逍遥,百无禁忌。
他希望,心怀山河之人,同样为这山河所柔待。
也希望,无边岁月中每一个灵魂,都能走上自己的路,找到自己的归途。
愿济苍生者,苍生济之;
愿归来依旧,望散山河氤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