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这次并没有思考很久,因为在那一瞬间,一个声音,很熟悉,但他就是想不起来是谁,忽然响在他的脑中,但似乎又不是和他说话,就像是千百年前的录音:“这片山市一直都这样,听说已经几百年了。从这块看下去说是能看到宫城,也不知道真假。”
随后又是另外一个声音:“自己看看不就好了。”
“我懒得看,那宫殿从山上看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片乌压压吗。再说了,商铺挡着呢。”
“自己懒别怪别人。”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不直接在城里搞集市啊,离虞又没有什么禁入措施,非得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
“这也就是离虞城外两三里路吧,明明就在西城边上。”
那声音从弱到强,又逐渐消失,就像是真的有人从他面前走过,随口聊着天。但这声音并不是响在他耳畔,江景很确定这声音是从脑中发出来的,而且这内容……
看来为什么如此奇怪已经有了定论。
他进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落云山市,而是数百年前的离虞山市。
但这个定论还没下就被推翻了,因为下一刻,他鬼使神差转过头又看了一眼那幅画,却看到画的落款并不是意想中的数百年前的时间,而是……
章颐三百五十三年。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想看看从章颐即位算起至今到底是不是三百五十三年,但最后算不清楚,只好作罢。当然这计时方法可以归结于幻境之中时间混乱,但从这里看起来也并非如此,而且再说,算起来年岁也差不多就是现在的时间,大概率就是这环境之中的人一年一年数下来的。
也就是说……这地方并不是一个幻境,很有可能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或者至少,这些人很可能真实存在。
那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自己又为何会在这?谢落若……又去了哪?
还没等他想清楚,就看到另一个人走进了店里,他仔细看了看,发现是刚刚自己撞到的人,看上去倒是个少年才俊。
对方似乎没有在店里停留的打算,但是出门之前,忽然回了下头,随后笑了,接着走到江景面前。
他开口的一瞬间,江景就知道为什么刚刚那个声音如此熟悉了,自己撞到人的时候,对方轻轻说了两声“无妨”但没有没有本该有的惊疑。
“在下修济,见阁下似乎也有所犹豫,不知该如何游览这山市,敢问阁下是否愿意与我同行一程?”
书卷里说,修济,字长鹃……幻历德崇二十八年生人。
这个本该比秦蕴还大两岁的人,现在就这么年纪轻轻,意气风发地站在了百年后人的面前,笑着说要同行一程,就好像是已经很相熟了一般。
有人说,红尘旧世相识,有的尘缘太长,要几生几世才能尽。
年少时江景问过父亲,说那如果相逢不知如何?
江文依旧拨弄了两下自己的剑穗,这才抬起头,“大概不会吧,因为或许真的有那么长的缘分,在看到的那一眼,不论哪生哪世都会感受到的。”说完又教训他先把今生今世过好再说。
江景没听进去那番说教,但是却记住了那句话,有的缘分是能跨越岁月甚至轮回的。
有的相遇就像是……一小片灵识归体。
当修济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突然也有一种熟悉感,就好像千百年前他们曾经并肩走过太长的路,只是一个忘了,一个也再不记得。但又莫名感觉,此后还有太长太长的路他们会一起走过。
前尘旧人尝故知,一寤偿久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