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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所谓万劫不复,他不早已,身处其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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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萧瑟的冷宫前,老太监照常苦着一张脸,眼睛半睁不睁地倚门“偷懒”,忽听得一阵脚步之声,那老太监耳尖敏锐地抽动一瞬,随后才懒洋洋打个哈切,好似方转醒一般。

走近冷宫门前的乃是个相貌平常的侍卫,中等身材寻常相貌,整个人平平无奇,叫人见过了转眼就忘。他什么也没说,先从袖中掏出个令牌来,放在老太监的眼前,然后才道:“奉命扫洒。”

老太监神色没变:“没灰没尘。”

那侍卫接道:“到底是不干不净。”

老太监这才将双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从袖中拿出钥匙,打开了冷宫的大门。

“嘎吱——”朱红而又黯淡的门庭被推开,阳光闯进暗无天日之地,侍卫提着手中不知放着什么物什的篮子,走进门内。

门户旋即闭合,那老太监重新落上了锁,凄哀的眼睛闪烁着一阵锐利的光芒打量四周,待无异样,他才又揣起了手,做出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不远处的小春尽力压抑着呼吸声,悄无声息地收回了视线。

自从发现此地异样以来,他已经连日观察许久了。

此处每两日便会有一护卫前来,他们皆样貌普通过目即忘。小春看得真切,那一张张平淡的脸平静得几近僵硬,连一丝鲜活的神情都欠奉,小春猜想这大抵是人皮面具。

也不知是谁这般用心,设下这样严密的防备。

趁着门户闭合之间发出的沉闷声响,小春施展轻功跃上冷宫旁一株古树,树梢轻轻摇动,发出微弱的簌簌声响,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动静。

同十九习武的时候,小春学得最精的便是轻功,他身量轻,人又敏锐,这一手轻功几乎要赶得上十九。他那般耗费心思的苦练,也终于在今日派上用场。

那老太监却也精明,他的眉头皱了皱,眼睛蓦然睁开打量了下四周,却并无所获。

好伶俐的耳朵,小春心道。

“唰——”一只野猫正巧从草丛中窜出,老太监狐疑地扫了野猫一眼,有些捉摸不透地思量片刻,终究没发觉不妥,便又闭上了眼睛。

“呼——”,小春心中暗叹一声,这才放下心来,转移目光望向宫墙之内。

那侍卫走进宫内,先是警觉扫视一圈,待无异样,才开始动作。

那宫内甚是凄凉,除却野草,唯一伫立其中的便也只有九尊石狮和一座尚未修葺好的戏台。那九尊石狮摆放得古怪,八只分列成圈,围着中间一只石狮。

兴许是用以镇煞,宫中冤魂极多,冷宫更是聚集之地,以石狮除邪,想来也说得通,可小春却觉得没有这样简单。

果不其然,只见那侍卫蓄势半晌,身躯紧绷,倏忽一跃,便已跃至一只石狮身前,伸手一指击中那石狮的额头,而后利落转身,脚尖轻点,骤然间又飞身至另一石狮之前,如法炮制。

不过瞬息之间,只见那侍卫衣袍翻动,在这石狮阵中来回穿梭,几声喘息后便依次点完这八尊石狮,只听“咔擦”一声轻响,那中心石狮缓缓张开嘴巴,一颗金球从口中滚落而出,一道暗门自戏台之上兀自开启。

小春早听闻过这世上流传着一种精妙无比的机关术,始于墨子,经诸葛丞相之手,名扬百世,流传至今,精通机关术者不过寥寥几人。

也不知是哪位机关术的传人,舍下这样大的手笔,在这无人问津的冷宫中,设下了这般巧妙的机关阵法。

小春已观察多日,如要破这阵法,最要紧的便是顺序。八只石狮方位不一,依照顺序点完即可破阵,可这顺序每日却有不同,有时相似却又相异,实在难以琢磨规律。

可世间万物,就算再散漫无形,也终究逃不过天地方圆,再荒唐也终究有规律可循,他一定错漏了什么,才未发觉这石狮阵的法门......

小春正思虑之间,那侍卫已然走进暗门,眨眼间暗门闭合,侍卫的身影彻底从这冷宫中消失了。

......

“噼啪!”漫长而黑暗的地道中,火把悄然亮起,不知走了多久,那侍卫终于走到一扇图案繁复的青铜门前。

灯火昏暗中,那门上图案更显奇诡,细看来,竟是张张罗刹面孔,恶鬼面容!青眼獠牙,啖肉噬骨,点点暗红溅落其上,不知是腐蚀的铜锈,还是陈年的血迹。

“咕咚。”那侍卫吞咽了一声,人皮面具下的双眼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惊惶。

他在害怕。

那门后究竟有什么,竟让他一个武功如此之高的人,颤抖不能自己?

那侍卫手上青筋毕现,颤颤巍巍拿出了令牌,好不容易与青铜门上凹槽对齐,而后缓缓按下——

“咣当——”青铜门缓缓开启,一双蛰伏在暗处的眼睛望了过来。

那双眼睛并不凶狠,也不锐利,可当他望向你时,所有人都会在那目光之下两股战战,心惊胆寒,寒意刹那间席卷身躯,迫使着你想要立刻逃离。

血腥气、杀伐之气固然骇人,可当一个人见血太多,杀人无数,他眼中的凶煞便会慢慢地沉淀、蛰伏,直到沦为一滩深不见底的死水,当你望向深潭的那一刻,你最后能够看到的,便只有自己死亡前最后的模样。

这双眼睛便是如此。

“叮当、哗啦啦——”那双眼睛的主人似乎动弹了些许,束缚着他的锁链随着动作哗啦作响,那侍卫看见锁链在黑暗中的闪光,仿佛才安心下来些,他大着胆子轻声道:“大、大人......属下来为您点灯......送食......”

没有回答,沉默寂静得令人悚然。

火把靠近灯盏,一盏明灯终于亮起,接二连三燃起的灯盏将此地彻底照亮。

宽广可堪称恢弘的地牢中,自四面八方落下的锁链尽数拴在一人的身上。

地牢中央,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重新垂下头去,散落如枯槁的白发遮挡住他的面容。

“今日是......永熙二十九年四月二十......”那老者蓦然开口,嘶哑的声音在地牢中回响。

“是、是......”那侍卫颤着声回应道,他小心翼翼地将吃食推到那老者的身旁,便径自往后大退几步道,“后日会有人再来侍奉您,属下告、告辞......”

他不等那老者回应,逃一般地跑出地牢,青铜门重新闭合,那侍卫才倚靠着门扇,劫后余生般地喘着粗气。

他定了定心神,这才举起手中火把,向前走去。

可不知为何,一阵彻骨的寒意突然间涌上心头——

他是怎么知道,今日是永熙二十九年,四月二十......

长久被困在地牢中的人,怎么会这样清楚地知道时间?

侍卫内心的恐惧骤然炸开,他的手臂几乎毛发立竖,冥冥之中,他仿佛能够听见那人在黑暗中默念着流逝时间的声音......

“十六年......”青铜门后,那老者抬起了眼睛,那双如死亡般令人通体胜寒的眼睛扫视着四周的地牢,他呢喃念道:“十六年了......”

......

“小春,你在琢磨什么呢?”小顺子打了个哈切,睡眼朦胧地问道。

小春吹熄了几盏灯火,只留下身前的一根蜡烛,头也没抬道:“没什么,你睡吧。”

小顺子太没心眼,他只“哦”了一声,嘱咐了一句“你也早些睡”,便两眼一合与周公赴会去了。

烛火摇曳,昏暗的火光映照在纸张上,明明灭灭,将纸上绘制的阵图照得愈发神秘。小春凝神瞧着图纸,回忆着近些日来在冷宫中瞧见的石狮阵,口中喃喃念道:“正南、东北、西南、西北......”

他在回忆着石狮的顺序与方位,近三次里,前四个顺序皆是如此,没有差别,而后却陡生变故。

“本该是东南,却为何变作正西......”

小春百思不得其解,正思虑之间,倏忽一阵风来,将门窗上贴着的一道符纸吹落下来,落在了小春的面前。

近来天下灾患频发不得安宁,永熙帝大兴法事,后宫中也广散符纸以求平安,这张符纸被小顺子千珍万重地贴在窗上,说这样鬼怪就不敢近身,小春不信鬼神之说,自不以为然,他只瞥了那符纸一眼,正要收回视线,却蓦地一顿——

一丝转瞬即逝的灵光掠过脑海,小春神色一凛,急忙拿起面前的符纸细细端详。

那符纸上绘制的只是些寻常的驱邪图案,背面却画着一个八卦阵。

八卦阵、八卦阵......

八卦阵!

小春的眼睛蓦然睁大,他急切地拿过阵图,与八卦阵做比,刹那间,一股终于拨开云雾的畅快涌上心头,小春不禁轻笑了一声。

八卦阵,问题的答案,就在八卦阵中!

八狮列八方,为八卦,依次踏定方位,便能破阵!

至于东南为何变作正西......

“先天八卦中兑为东南,后天八卦中兑为正西,如此说来,二者实为一体!”烛火倒映在小春的眼中,将他眼中的兴奋照彻得更加明亮,“无论如何变化,破阵的顺序即位——”

“乾震巽艮、兑坎离坤!”

可阵法变动,如何得知是先天八卦,还是后天八卦?小春唇角轻弯,唇侧梨涡若隐若现。

常言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想来也并不尽然。若不以身入阵,又如何破阵?

他已有了七成把握,这最后三成,要向阵中寻。

......

四月一场春雨,桃花落尽,遍地芳菲。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大齐只手遮天的东厂提督傅东海难得片刻宁静,倚窗而眠。

他已经许久没有做过梦了。许是今日太静,那雨后潮湿的泥土气息与室中的宁神香缠绕混杂,融合为一股沁人心脾的气息,萦绕在傅东海的鼻尖,将他睡梦中难得糊涂的神思,牵引向很多年前的一个平静的午后。

“唰!”剑锋疾出,剑气凛然,少年身侧一株古桃树簌簌抖了几下,刹那风起,桃花遂如雨落下,点点桃花瓣落在了少年身上、剑上。

少年露出一个意气的笑来,他回首望向一人,明眸明亮:“师父,这招如何?”

那人面容模糊不清,他嘴角似乎含笑,可少年看不清楚:“风过无痕,出招如若无形,令人防不胜防,斩落桃花便是露了行迹,再练。”

少年撇了撇嘴,似是有些失落,但少年人少年心性,很快便振作起来,重新提起剑锋,一招一式练了起来。

远处那人静静看着,他突然开口,问了少年这样一个问题:“流风剑法最是难成,世上剑法千千万万,你为何偏要同我学流风剑法?”

“因为、因为......”少年想了想,“因为流风剑法乃是世上最厉害的剑法!”

“待我学会了流风剑法,我就可以......”少年嘟囔了半天,后半句话却说不出来。

那人接道:“纵横天下?称霸武林?”

少年摇了摇头,他抬眼望着那人,眼中万分郑重:“我就可以,保护师父了。”

少年还未等来那人的回答,直听“唰——”的一阵风起,将遍地桃花卷入空中,那繁密的桃花将少年围住,宛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将天地遮掩,那人的身影也消失不见,徒留下少年一人,在这层层叠叠的桃花中迷惘不知归路。

“师父?师父!”少年眼中满是惊愕,他惶然着、恐惧着,于是他只能握紧手中长剑,试图斩落困住自己的桃花。

可那桃花散而复聚,去而复来,他怎么也斩不断,怎么也走不出,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师父、师父!你在哪儿,师父!”

“轰隆——”一阵山崩地裂之声突然响起,紧接而来的便是“铿锵”“叮当”阵阵刀剑相撞、金石摩擦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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