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小区里的小孩已经吃上冰激凌,顾凌寒还没有回来。
顾凌寒已经离开了一个月零九天。
许庭周在网上查了天誉集团的公司地址,向前台工作人员报名字预约,工作人员让他留下电话等候。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想要见顾凌寒这样的人物,怕是难排不上号。
许庭周索性来到停车场的保安亭,一边和阿叔聊天一边等。要是顾凌寒上班,肯定能遇到。
每次工作日下班时间一到,许庭周踩着点离开公司,主管都有意见了,许庭周也没见到顾凌寒一面,倒是和刘叔混成了忘年交。
刘叔每个周末都打电话问他:小伙子,啥时候有空来下盘棋?
反正周末闲着也是闲着,在刘叔中午休息那两个小时,许庭周他答应十二点到,不打扰他工作,下两盘棋就走。
刘叔老早摆好了棋子,正吃完饭,把筷子往塑料盒上一插,扔进垃圾桶,招呼许庭周坐下:“今天我必须要将你一军。”
“好。”许庭周先出一步棋,笑着道。
刘叔把制服帽子往他头上一扣:“小崽子还嫩了点。”
许庭周扶了一下帽沿,把它歪向一边,就这么戴着,也没拿下来。
“哎呦。”刘叔看着许庭周移动了【炮】,赶紧撤走【象】,叹道,“挺嚣张啊。”
“闹着玩儿罢了。”
“杀得我片甲不留。”
“有保留就是轻视您了。”
刘叔笑呵呵地摆手,问:“诶,你之前说要等的那个人,现在还没消息呢?”
“嗯,神龙见首不见尾。”
“和女朋友吵架了?”刘叔笑,“你们这些小年轻一吵架就喜欢删电话号码,躲起来不见人。”
许庭周摇摇头:“不是,只是一个朋友。”
“不用害羞,叔是过来人,都懂。以前我老婆也爱和我闹脾气,总找不到人,要买好几束花才能哄回来。”
许庭周若有所思,顾凌寒这么久不出现,难道是生气了?
那要不要给他买花?
买花也太别扭了吧。
许庭周试着想了想,一个一米八的男人捧着红玫瑰,送给另一个将近一米九的男人。
天呐。
刘叔在棋盘交叉点上敲了一枚小【兵】:“将军!”
自己孤零零的【帅】被全方位包围,许庭周笑:“刘叔厉害。”
“小歪,这局分神了。”
顾凌寒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许庭周转换成顾凌寒的视角想了想,出趟差回来,一看家被拆了,幸幸苦苦装的暖气没了,欠债的也跑了找不着了,是应该生气。
怎样想都是自己不对,那别扭就别扭点吧,抱束花又不是什么大事。
可他们连见面色机会都没有,还谈什么别扭,可笑。
又开一局,许庭周已经不想顾凌寒了。
这次势如破竹,刘叔的棋子都没越过楚河汉界。
“将军。”
许庭周把最边上的【车】移到【炮】前面,【帅】前后左右全是黑色棋子,此时形成联合绞杀局面,无论刘叔怎么落棋,都没有退路可走。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刘叔说,“小歪,招招是偏锋。”
许庭周落棋的招式独到,常人很难猜透他的路数。往往沾沾自喜吃掉他一枚棋子,再仔细看,自己早已经被他引到陷阱里,最后功亏一篑,全军覆没。
“今天就到这儿吧。”许庭周说,“刘叔您先休息,下个周末我还来。”
“好嘞。”刘叔意犹未尽地把象棋收回木盒。
许庭周走出保安亭,在窗口边停下,和刘叔挥手:“叔,再会。”
“诶,帽子。”刘叔叫住他,“帽子还没给我。”
怪不得感觉多了什么。
许庭周抬手摘帽子,一辆黑车停在升降杆前打喇叭,长音打断他的动作,转身之间像朝着车主敬了一个礼。
许庭周站上台阶让路,后座车窗降了下来,顾凌寒对他挑眉:“这是你的新工作?”
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许庭周不解释,脱下歪斜的保安帽还给刘叔,拉开车门把顾凌寒推到另一边,一气呵成坐进去。
刘叔目瞪口呆,小歪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注视那辆车开进车库。
人是找到了,但许庭周不知道顾凌寒有没有生气,需不需要哄,和他随便说了几句话,试探出顾凌寒的正常情绪,许庭周放心自己可以不用买花了。
顾凌寒却问:“如果我生气了,你打算怎么做?”
“给你买花。”
“买什么?”
许庭周:“玫瑰。”
顾凌寒:“等会儿去花店。”
“你不是不生气吗?”
“现在生气了。”
许庭周不理他。
顾凌寒也不说话。
还是许庭周先开口:“我们留个电话吧,不然有什么事,几十天找不到你,也不知道你在哪。”
顾凌寒整理着袖扣:“以前拉黑删除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一天。”
他看着许庭周,眼睛漆黑如一潭浓墨,不笑的时候疏离感很重,像雪山之巅的寒霜,仿佛万古不化的冰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