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庭周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顾凌寒已经把酒放在地上,抓过他的手腕把他扯进门,从鞋柜拿出一双新的拖鞋,说:“换了。”
恭敬不如从命,这世上可没有几个像顾凌寒一样好心的客户。
许庭周把沾了沙砾的鞋子脱了,放上鞋架,进卫生间洗干净手,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房间敞亮,往外可见一片汪洋大海,是欣赏海景的绝佳好位置。许庭周慨叹,如果让他住这儿,他能一直待在房间几天几夜不出门。
顾凌寒找出一套睡衣递过来,说:“去洗澡。”
房间很大,但是只有一张床。沙发是圆形的,柔软舒适,不过人躺下肯定伸展不开。
洗漱完后,许庭周试图在沙发睡觉,但无论怎样躺,都会超出一大截腿。
空调吹得身上有点冷,顾凌寒给他的是短裤,许庭周展开毯子盖住自己的腰。
“去床上睡。”顾凌寒走出浴室,声色冷淡。
许庭周故作矜持,但掀了毯子就往被窝钻,被一气呵成的动作出卖。
没有收到确定指示就不敢越界半分,甚至懂事地拉起警戒线告诫自己,逾矩会被厌恶和唾骂。
只有听见顾凌寒发话才会有动作,像一只等待接受主人命令的小狗。
安全感真的很低。
顾凌寒走过去,俯身捏住他的脸,说:“是不是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按道理是这样的,许庭周点点头。
“全部都听?”
许庭周的眼睛很亮,乖顺地看着顾凌寒说嗯。
顾凌寒松开手:“那别人说的话你也照单全收?甘愿晕一整天,浪费来之不易的假期?”
“举手之劳而已。”
顾凌寒面色沉下来:“你以为别人只是让你来送酒?”
其实许庭周隐约猜到了,但他赌没几个人能打得过他,他长那么高也不是吃素的。
高二的时候,有校外的小混混找他约架,在小巷聚众围堵,放狠话要把他打趴下喊爹。
对方总共八个人,许庭周踩折了其中一个人的手,打掉了其中四个人的牙,还有三个捂着肚子跪在地上号啕大哭。
从小接受父亲的棍棒教育,他骨子里也藏着很重的戾气,只不过被道德素质束缚,从没表现出来。
以前有很多年,许庭周都秉持着错误的观念:既然好好说话行不通,那就换种方式博弈。
但那都是以前了,少年人思维简单,心高气傲,总固执地认为自己没错,不肯吃亏的同时也吃了很多亏,地球不是围着一个人转的,莽撞行事,总要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
如今二十几岁,上了社会打拼,看惯人性百态,和气才能生财。
许庭周:“我不是你,没有随心所欲的能力,普通人常常身不由己。”
“不抗争怎么知道有没有可能?自古邪不压正,不用怕惹麻烦。”
许庭周犹犹豫豫地举起手,锤向顾凌寒。
顾凌寒不怒反笑:“?”
“你就是最大的麻烦。”许庭周说,“你看,我已经抗争了,不一样没用吗?”
“我和别人不一样。”
许庭周:“有什么不一样?”
“别人哪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许庭周:“如果老板提前告诉我,你就是那个一手遮天的客户……”
“早知道你就不同意了是吗?”顾凌寒帮他答,接着质问,“所以是别人就愿意?偏偏针对我。”
许庭周:“你也太记仇了。”
“我斤斤计较。”
再说下去顾凌寒肯定又给他计大过,公司前途还背在他肩上呢,许庭周牢记使命,岔开话题问:“今天晚上你在哪?”
“观星台。”
“那你看到我了吗?”
顾凌寒:“看到了。”
许庭周反客为主:“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跑进跑出两小时,故意不出现?”
“我不知道你来找我。”
“好吧。”
顾凌寒突然钳着他的下颌,掰过来面对自己,语调冷硬:“以后不能大半夜给别人送东西。”
脸颊被顾凌寒掐得发烫,许庭周以柔克刚,轻松掌握制服顾凌寒的方法:“我来的时候还没到八点,是你让我多等了两个钟。”
言辞荒谬滑稽,许庭周耍无赖游刃有余,明明是自己要等,却反咬一口,无厘头抱怨起顾凌寒,他忍不住发笑。
“跟你说正事,严肃点。”顾凌寒眼神晦暗,“也不能随便进别人房间。”
“凭什么?”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顾凌寒自己强势霸道,却不允许别人学他,凡事都要挣个特殊个例。
四年过去,当初彬彬有礼的人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但顾凌寒语重心长地交代,许庭周不听肯定会吃大亏。他又不是傻子,知道顾凌寒说的确实有道理,这么问无非想看顾凌寒到底变了多少。
他们沉默对视,顾凌寒的神情带着朽木不可雕也的鄙夷,许庭周看向别处:“好吧。”
有高三那段将近一年的接触,不说完全了解顾凌寒,至少大差不差摸清了这人的脾性。
顾凌寒见多识广知识渊博,和他接触的社会阶层完全不一样,必然知道很多有关社会负面的东西。
这样一个人明明可以不把一切放在眼里,却肯费心告诫他远离危险,保持高洁傲岸的品质,没有和世俗同流合污,实在难得可贵。
好像把顾凌寒想得太坏了,这世上像顾凌寒一样正直善良的人少之又少。
许庭周安然领了这份良苦用心,肯定地说:“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