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时人多,凤家这位老太君不乐见自家女儿那一堆姨娘和庶女,所以躲在自个院里躲清净。
年沛珊也是向来不爱凑热闹的性子,早先在大门外迎了女儿,见到凤听和苏洛两人看起来关系融洽,也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样子,自然放心回到自己的小院里吃斋菜。
她礼佛多年,凤听大婚时有几分对时光匆匆而逝的不舍,如今见女儿没什么不好,也没觉得难得见一面这事有多了不得。
到底是回门日子,凤舒怀想着午膳吃得不愉快,便着下人到梧桐院传话,打算晚膳再凑一大家子一块儿好好吃顿饭。
彼时凤听窝在床上和苏洛说着话,听了下人传话,并不打算给自家母亲面前,但还是扭头先问了苏洛意见。
“你想去么?”
苏洛摇摇头,无可无不可地说道:“夫人想去便去,不想,我们就在自己院子里吃了,我给你做。”
若非当日往返太过折腾,其实她倒是不介意带着自家夫人回村里,自从进了这凤府里,总感觉凤听身上充斥着淡淡的倦怠厌烦之意。
明明是她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偏偏她似乎并不如何开怀。
凤听便扬声和今夏说道:“去前院回禀母亲,我身子不适,就不去前院吃了。”
今夏应声跟着凤舒怀派来的下人一同回前院里回话去了。
“左右今儿院子里就我们妻妻二人,随意做两道小菜吧,也不要太辛苦了。”
凤大小姐在床上翻了个身,嘟囔道:“明明也就三日没睡这床,怎得觉得不习惯了呢...”
她不知自己从前有没有认床的毛病,但今日回来躺下,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大对劲。
苏洛笑笑看她,开口解释。
“家里垫床的褥子是婚前我亲自去打的棉花,厚度要比普通褥子厚些,比现下躺着的要更柔软。”
先前考虑到自己要娶得是一位富贵窝里长大的千金小姐,苏洛做了许多准备,村子里惯爱睡炕,没几户人家里会为了娶妻特意置办一张雕花木床。
用了木床,自然便没有火炕,打褥子时,苏洛担心秋冬季节冷,便特意将褥子打得厚实些,甚至备了好几床。
就怕凤听觉得不够柔软还能再加两张。
凤听是真没想到这小元君连这方面都为她考虑周到,感慨自己前八辈子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身边竟连个像苏洛这般为她方方面面都考虑了的人都没几个。
那些充满算计和背叛的记忆过了八辈子都依然难忘,这一世她已经厌倦了无止境的斗争,原本只想躺平不挣扎,就随波逐流,做一个任由命运操控的木偶人便罢。
她有些想问苏洛,会不会也和那些人一样,先是示好,等得到了她的信任之后再背叛?
可对上小元君那双纯净到能够清晰看见她所有心事的眸子,凤听眸中水光晃荡两下,不忍将这样干净善良又温暖的小元君想得那样不堪。
睫羽垂下,遮住凤眸中翻涌的情绪。
凤听玩笑般说道:“若是没有火炕,到了冬日,光靠褥子也不够暖,我很怕冷的,若是冷到我了,我便要甩下你,自个儿回来过好日子了。”
苏洛紧张又认真地握住凤听身上被子的一角,并不唐突。
声音温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我晓得不能冻着你,建屋子时自然先做了地龙,手炉脚炉都给你买好了,到了冬日也定然不会冻着你的。”
刚见这人时,她穿着一身破旧棉衣,来上门求娶也不知好好拾掇一番,手里攥着根发旧的老簪子,脸嫩的小元君看着十分落魄,却执意要娶她为妻。
不要钱财,不要好处,只单单要凤听这么一个人。
婚后更是把长辈留给她的财产尽数上交。
都说要看一个人的真心便要看她究竟能为你做些什么,凤听看了,看到许许多多,可她认为自己看是看不清这小元君的真心是什么。
她做了这么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说苏洛爱美色,自大婚当夜至今,苏洛对她规规矩矩,从无逾矩之举,别说她是苏洛明媒正娶的妻了。
若不是每夜睡在一张床上,凤听都要怀疑自己才是这人的救命恩人。
她对她好,不从她身上求回报,只一味的好,这不是来报恩的是什么?
费劲诸般心思,仿佛只要凤听将日子过舒服了就比什么都重要,凤听荒唐地觉得是不是自己吃了八辈子苦,老天奶也看不下去了,特意让这么个人来无条件为她好。
这想法太过荒唐,导致凤听一时脱口而出问道:“你是上天派来补偿我的么?”
“嗯?”
苏洛心头一跳,问道:“夫人怎会这般想?”
同时在心里嘀咕,难不成凤听能猜到她的心思,还是那话本中描写的神仙精怪,竟能一眼洞穿凡人心中所想。
苏洛在心中喊了几声“夫人”,看着凤听并没有任何反应,这才放下心来,好吧,是她自己吓自己了。
“可能老天奶觉得我这大小姐当得没甚意思,特意将你派来对我好。”
凤听知道自己一时魔怔了,也只当是自己胡思乱想,玩笑般将话题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