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范大力激动地表示要与贺跃尘抵足同眠,被贺跃尘委婉而坚定地拒绝了,“大力哥,你作为我们的领头虎,要谋划的东西太多,小弟我晚上睡觉不老实,又踹人又梦游的,搅了你的睡眠,耽误大事儿呀。”
范大力摸不着头脑,他要谋划啥?不是抄起锄头干就完了么?范岐示意贺跃尘赶紧关门休息,自己揪着笨侄子往主屋走。
“叔,你说咱怎么谋划?”范大力呆愣愣地问,范岐沉默一瞬,温和答道:“明早清晨,把人召集起来,先把小贺的事情说了。”
“嗯,然后呢?”
“然后,统计武器,粮食,策划线路。”范岐说罢,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再然后呢?”
范岐吹灭蜡烛,“再然后啊,睡觉。”
范大力在黑暗中抱着弯刀,突然说:“叔,不洗洗再睡啊?”
黑暗中传来鼾声,范大力又说:“小贺洗得干干净净,我去挨着小贺睡去。”
范岐抬手扯住他的裤腰,不容置疑道:“睡,不睡不准当领头虎。”
此话一出,范大力老实了,叔侄俩就这么没洗漱地躺被窝里睡了,幸好早春没太出汗,否则,那气味...
另一边的贺跃尘,并没有入睡,而是用布裹着一块削尖的木炭,在纸张上把自己能记起来的,或许有用的知识都给记录下来,拼音外语字符夹杂着来,外加只有自己看得明白的鬼画符般的字。榨干脑浆子记录完,他仔细将东西装入怀中。蜡烛已经燃了大半,贺跃尘没再坚持,吹灭了火苗,翻身上了床。
哪想,人躺床上了,思绪却依旧在翻涌。也不知道蒋政这会儿缓过劲儿来没,缓过劲儿来赶紧把他那存款房子车的,都按他二十岁立的遗嘱办了,最好能给他姨换个肾,要是...要是还有剩的,哥几个都分咯,算他造福兄弟了。
东想想西想想,到月上中天,睡意才缓缓袭来。
次日清晨,贺跃尘在一阵敲门声中骤然惊醒,“大力哥?”
门外的范大力活力四射地应了一声,催促他赶紧起床,“吃了饭,咱们整顿整顿。”
“来嘞!”贺跃尘赶忙翻身起来,穿戴整齐,快步出了房门。
简单用过早饭,他跟着范大力一路到了村南边的山脚下,他俩到的时候,此处已有三十多青壮先一步侯着,有年轻些的十多岁孩子神色激动,交头接耳,有的三四十岁的中年汉子则神情麻木,缄默不言。
“咱们小声些,”范大力冲一帮年轻小子们抬手下压,等他们静下来后,先一通介绍,然后又问贺跃尘,“小贺,你看,咱们下一步怎么走?”
贺跃尘嘴里应了一声,脑中还在整理目前队伍的情况,不包括他和范大力,愿意主动对抗衙门的一共三十七人,孤家寡人的三十人,剩下七个要不有个老娘,姊妹,要不有孩子。
原本此处庄稼出产还行,大家伙不至于饿死,但是朝廷内斗不止加上横征暴敛,劳民伤财,只能强征重税以补军需,村民们是再怎么样勒紧裤腰带也过不下日子了。不远处更是来了流匪扎寨,虎视眈眈,听闻上个月尾已有村子遭殃。横竖都是个死,不如拼他个你死我活。
见他半晌未有下文,范大力屈肘悄悄捅了捅他,有那年轻孩子也跟着出声询问,贺跃尘压下心思,回道:“我看此处有山有水,村子基本被群山环抱,算一道天然屏障,冒然舍弃村子冲出去不太明智,还是应当以守为主。”
与其像无头苍蝇一般往外冲,不如留在自己熟悉的地方,范大力心里也比较赞同贺跃尘的观点,他又将视线看向大家伙,“大伙儿认不认同?”
“大力哥,三日后衙门的人就来了,咱们能跟他们正面干么?”狗儿忧心忡忡地问。
贺跃尘截过话头,“若我们举村出逃,难免在路上遇到官兵或流匪,三日后冲突是我们占主动地位,若干日后冲突则是处被动地位。”
狗儿继续道:“那如果我们趁夜抢了匪窝,全村搬上去呢?”
听了他的话,范大力倒是先答了,“不行,土匪都没吃的,要下来抢咱们,全部人上去坚持不了多久。况且,咱们趁手的武器都没有几样,匪窝具体在哪儿也不清楚,进了山林就是一群睁眼瞎。”
“没错,”贺跃尘附和了一声,当机立断道:“目前时间紧任务重,应该立即进入备战状态,制作武器。”
剩下的人都没再出声反驳,顺应地听从安排,范大力与贺跃尘商议一番,立即安排十人找石头以及拿必要的材料,十人砍树,十人搬运,“剩下的负责打磨制作,现在行动。”
贺跃尘随身带着匕首,而是制作弓箭这些还得靠他,故而由他负责等候在此,范大力则带队去砍树,争取在今天能完成简易的武器制作,明天开始必须训练队员的拳脚工夫。
第一棵树干很快搬了来,然后是两大捆竹子,贺跃尘告诉范大力要多砍竹子,再专门剥些树皮用来搓绳子。等候期间,他已经给几人交代了制作的工序,所有人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中途磨了两次刀,手上割了四五道小伤口,贺跃尘一人做成了三把简易竹弓,削出了十一支竹箭。其他人多是做惯农活手工的,手上都是老茧,一开始做武器可能有点手生,到后面进入状态,做的跟贺跃尘不相上下甚至更多。
找来的石头用树皮搓成的绳子或裁剪的布条网住,做成类似流星锤的玩意儿,狗儿拿着朝山坡上甩,测试杀伤力,回来报告说:“好使,就怕绳子不结实。”
“那就把绳子搓得粗点儿...”范大力喘着粗气,身前衣裳都汗湿了一大块,他抽空望了望日头,吩咐狗儿带十个年轻娃儿,给大伙儿拿吃的来。
“好,我们六个人去,多跑两趟。”
狗儿放下石头,招手让小伙伴一块走,他们一溜烟地跑远了,剩下的人也有些起身到坡脚放水。贺跃尘手下没停,他要做一把复合弓,他也拿不太准,在条件简陋的情况下,只能说尽量成功吧。
力气大的青壮和范大力负责做打棍,没多久的工夫,狗儿就带着食物跑回来了,后面竟然跟着五个女孩儿,他解释说:“妹子们也想来帮忙,行不?”
“行,”贺跃尘冲她们笑了笑,巧儿也在其中,率先冲上来跪坐在他身边,“牛哥哥!”
狗儿跟着放下装饼的簸箕,一边招呼大伙儿吃饭,一边不忘纠正巧儿,“得叫小贺哥哥。”
巧儿好脾气地笑笑,也不问缘由,径自改了口。贺跃尘便拿出布袋交给巧儿,“巧儿,你们几个妹妹,去捡那种小石头,装得差不多了就带回来,一会儿再去,能做吗?”
“能!”得了任务,巧儿那叫一个高兴,几个女孩儿拿着布袋子蹦蹦跳跳地开找了。
“行了,大伙儿歇两刻钟,填饱肚子再干!”范大力咬着饼,话音未落,送餐的队伍陆陆续续回来了,大家就着面汤吃着干烙的杂粮麸皮饼,队伍的活力似乎比起清早多了几分。
一张饼吃完,贺跃尘手里的复合弓也初具雏形,他咕噜了半碗温面汤,一抹嘴继续开干。范大力的面上闪过一丝忧色,他迟疑道:“这准头可怎么练呐?靠这两天的工夫?”
贺跃尘气定神闲地朝自己身侧抬了抬下巴,“有这个呢,大力哥,哪儿有朱砂?能出红色的也行。”
“红色的,就山上野果子一挤,也能出来红色。”他转头吩咐人带着篮子去摘,又拿起贺跃尘身侧地小木片,心中半信半疑,这玩意儿就能练准头?
“成了!”这一会儿的工夫,贺跃尘手里的复合弓便已制成,他兴冲冲地拿起一支竹箭,站起身准备测试一番,顿觉光秃秃的箭尾缺了点儿东西,赶忙又让人削出两处凹槽,用竹叶修剪一番充作箭羽。
一切就绪,第一支带有箭羽的竹箭此刻也已经装上了复合弓,贺跃尘回想着原身打猎时的感觉,屏息放出了这一箭,竹箭携着风声快速向前,最后钉在了土坡上。
贺跃尘略有些失望,弓弦不够完美,威力有限,其他人却并不这样想,尤其是狗儿,第一个凑到他身边,表示想试一次,贺跃尘把弓箭给他,“到那边没人的地方练。”
“野果采回来了。”
乌红色的野果子捣碎,取其汁水涂抹在小木片上,再将其一个个插在弓柄正中的凹槽里。贺跃尘把最终的成品弓箭交给范大力,告诉他怎么瞄准,又在离他大概五米左右的地方作上标记,“大力哥,就射那儿!”
范大力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他可千万不能丢了领头虎的颜面,他小心眯起一只眼,盯准红色木片,对齐目标处,拉动弓弦。
“中了!”贺跃尘冲范大力竖了竖大拇指,笑着准备拔出箭头,被范大力大声制止,“让我亲眼看看再拔!”
年轻的一伙儿也已经按捺不住,纷纷拿起竹弓,学着适才范大力的动作开始射箭。贺跃尘也不去阻止,此刻正是增强信心的时候,而他,需要再把箭头削得更尖一些。
一直临近日落西山,众人才收拾东西准备撤离,制成的武器就近放在一户家里,边角料和碎屑全都装回家当柴火。
回了村正家,照例用了些面汤,饭后,贺跃尘和范大力又把刀都磨了一遍。磨完刀,范大力找了一套自己的旧衣服给他替换,“不早了,咱们明天再干。”
“行,大力哥,明天能不能让些大娘们多编点绳子?”
范大力点头,“拇指粗的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