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尽量长一些的。”
“没问题,明早多割些树皮,让我娘带头搓绳子。”
两人各自回了房,养好精神只待明日集训。同一时间,距离范家村近二十里地的一座山头,土匪头子赵钱孙仰头猛灌一口浓茶,又苦又涩的滋味在嘴里冲击着味蕾,他一扬手,将茶盏用力一掷,霎时间,茶盏四分五裂地躺于石桌之上。
“孩儿们,老子决定到长芦盐场集结弟兄,起义称王!”赵钱孙面向寨中二十一人,几乎用吼的方式说出自己的打算。
王二心想‘孩儿们个腿!他娘的,老子比你还大几岁,叫孩儿是几个意思?’
他历尽千辛从北方逃难月余至此,半路机缘巧合加入了赵钱孙为首的流匪队伍,认真说起来,他在寨中还没待满十天呢,其中八天还是一直在安营扎寨,就属他出力多,这会儿要他下山跑长芦盐场去?可去他娘的吧!
赵钱孙的第一狗腿,猴子可不知道他怎么想,作为第一狗腿,他当然得第一个响应,立马大声附和:“起义称王!”
有他带头,剩余几人也稀稀拉拉跟上,赵钱孙不满地踹了一脚身边手下,“气势,就这猫叫的声儿还想跟着老子一块儿起义?!”
众人只好加大音量重复了三遍,才勉强安抚了他,赵钱孙手一挥,命令所有人拿起吃饭的家伙,带上钱粮,即刻下山。
王二不得不凑到赵钱孙跟前,堆笑道:“大王,不如命我留守此地,发展部下,日后也好响应大王您的称王之举,您看如何?”
听闻此言,赵钱孙故作高深地沉吟一声,心想此人半路进来,信不信得过还未知,贸然带上他还有可能误事,不如放他驻留,日后他若走投无路还能杀回来。
“你说的确有道理,只是我们路上需要的钱粮不少,恐怕只有辛苦你吃几顿野菜果腹了,等发展部下的时候再饱餐一顿吧。”
王二连忙堆笑,“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就这样,王二挥别了赵钱孙一等,独自留寨。担心路上遇到官兵,赵钱孙带人一路飞快抄近路下山,猴子却在此时提议,“大王,不如把南边的几个村子抢了再上路吧?等到往北去了,想抢粮食那可就难了啊...”
赵钱孙抬头看去,此时还不到月上中天的时候,一路放火抢粮应该用不了半个时辰能解决,反正走之前也只搞这一票了。
“不用全部人,瘦子和大马留在山脚,麻子宽子去找溪口的老杜买几张筏子,咱们回来走水路去茂通,再走陆路去盐场。”
兵分三路,临走前,因为担心留守的几个人贪了钱粮,赵钱孙决定背着钱粮一块儿进村,猴子在前面领路,一伙儿十七人杀进了赵家庄,不肖片刻,原本宁静的村子顿时一片火光冲天。
村民们从睡梦中惊醒,得知土匪进村,连忙哭喊求饶。猴子兴奋大喊:“粮食都放麻袋里丢出来!不然继续放火!”
他边说,边挥舞着镰刀砍上一户窗棱,没有青壮的家里一刻也不敢耽误,都照这群人说的办,有青壮的扛了锄头准备出来驱赶贼人,又因为对方人多势众而泄气。赵钱孙一把抢过锄头,反手就砸在此人头上,霎时间,血流如注,老弱妇孺皆跪地磕头求饶。
抢完了赵家庄,一行人带着战利品继续朝着三里地外的范家村杀近。
狗儿今年十五,自幼父母双亡,上头本有个姐姐,却因风寒离世,只留下五个月大的小外甥,姐夫也因为服徭役而丢了性命。他刚把外甥抱起来把尿,自个儿也是累了一天,迷迷糊糊挣扎着起来的,却正好听见隐约传来的动静。
把外甥重新放回被窝,狗儿凑到堂屋窗边朝外看去,心下一凛,“坏了!”
来不及多想,他抱起外甥快速从后门溜出,一路快跑到存放武器的大壮家,言简意赅地讲明了情况,“得有二十人,拿着火把镰刀,这会儿应该已经要进村口了。”
大壮娘先接过孩子,然后催促他们赶紧通知大家,狗儿思量一番,“把流星锤都带上,这个最好使!”
大壮给自己壮了壮胆子,“我拿两个就去通知大力哥!”
还未等大壮赶到,范岐已经先一步察觉了外面动静,连忙叫醒侄子,“赶紧把小贺喊起来,来贼了。”
待贺跃尘搞清楚情况,赵钱孙等人已经烧了村头两户人家,巨大的声响加上狗儿大壮的呼喊,村子里的所有人都惊醒过来,除了妇孺,其余人或拿锄头或拿木棍聚集到屋外严阵以待。
范大力愤恨地啐了一口,抽出弯刀朝贼人狂奔而去,贺跃尘则往大壮家赶,半途被气喘吁吁的狗儿喊住,只见他整个人都快成了个武器架,胳膊上挎着弓箭,手里拎着流星锤,咯吱窝里夹着长棍。贺跃尘一笑,快速抽了一根长棍,“好小子!机灵!”
话音未落,他已转头朝范大力的方向追去,那头,怒目圆睁的范大力举起淬着寒光的弯刀冲到赵钱孙一伙儿跟前,一刀往赵钱孙脖颈砍去,惊得后者仓皇后退,其余人等更是畏惧蒙古弯刀,不敢轻举妄动。
“一起上,乱刀都砍死他,剁成肉酱下酒!”缓过神来的赵钱孙振臂高呼,猴子首当其冲,一面鼓励同伙,“咱们二十个怕他一个吗?杀啊,这就是咱称霸的第一步!”
经过煽动后的土匪们,虽然畏惧蒙古弯刀,但也都举刀围了过来。范大力挑准一个瘦小子一刀砍下他的胳膊,痛得对方在地上来回翻滚,哇哇大叫,这一幕也震慑了除赵钱孙之外的其余土匪。
几乎同一时间,贺跃尘也已赶到,他快速摸到了这群人的后方,打斗中的范大力余光扫到他,心下大定,大喝一声,再次直朝赵钱孙而去。贺跃尘把匕首别在腰间,只拿打棍,先一棍猛打在猴子的太阳穴上,把人打得眼冒金星再从后方死死绞住猴子的脖子,混战升级。
猴子被锁了脖子,窒息中本能地挥舞镰刀要砍他,贺跃尘在他身后狠踹其膝窝,迫使他跪在地上,反手使不上劲儿,镰刀没几息便脱了猴子的手,贺跃尘抬脚将镰刀踢给随后赶来的狗儿一伙,扬声道:“落单了就抡起来打!”
狗儿紧握着绳子,早已进入备战状态。范大力这会儿也已经砍伤了三个人,正和赵钱孙僵持不下。贺跃尘一甩长棍扫开近身的几人,快速来到赵钱孙身后,与范大力一前一后将此人围困。
而被他扫开的几人,无一幸免被狗儿一众用流星锤砸得眼冒金星,血流如注,一时间痛叫声和镰刀撞击石头的声音交错不停,赵钱孙被这场面也惊住了几分,心中已萌生退意。看准时机,范大力一把挑了他手中镰刀,贺跃尘一棍猛打在赵钱孙腰间,收棍后,范大力挥刀劈去。
为首的尚且殒命,还没怎么受伤的几人纷纷丢下镰刀跪地求饶,“英雄饶命,英雄饶命啊!”
“放火的有谁?”范大力沉着脸质问求饶的六人,六人一口咬定就是猴子几个放的火,“英雄饶命啊!”
贺跃尘把还未熄灭的火把在地上拍灭,又让人拿了绳子来,先把这六个人绑了再说。狗儿机灵地招呼同伴先把地上的镰刀缴了,大壮眼尖,看见不远处堆着的麻袋,激动喊道:“快看!那肯定是粮食!肯定是粮食!”
范大力和贺跃尘几个原本正在灭火,此时听到大壮的话,都不由得一喜。看来此次土匪进村未尝不是好事,只是烧毁两间茅屋,却也换来了粮食和武器。
几个年轻小子快速跑上前解开麻袋,果然是粮食!当下欢呼不已,范岐赶来,指挥众人继续灭火,房屋烧毁的人家暂时去人少的家里借住,“粮食和镰刀先收起来,这几个土匪堵了嘴锁柴屋里去。”
村正发话,大伙儿自然乖巧听从,年轻小子们以狗儿为首,按捺不住内心激动,一边做事儿,一边嘀嘀咕咕。
“我看这流星锤真乃神兵也!我得赶紧搓些绳子加固,到时候双手各抡一个,看他娘的谁还敢近我的身!不打得他满地找牙才出了奇了!”
狗儿说着,面上不自觉露出神往,其他小子也叠声附和。等所有事情办妥,天已拂晓,一晚上心情大起大落,这会儿大伙儿慢慢平静下来都觉得饿了,赶紧各回各家弄吃的。
还是面糊糊来得快,范岐趁吃饭的空当儿,对俩人说:“明天衙门的人就要来了,若是没有昨晚一遭,恐怕我们还真得和官兵对上,但是有了昨晚的事儿,一切都不同了。”
贺跃尘接着话头,“如今春耕已经开始,村里不能一个青壮也不留,若是再遇流匪,恐怕以后也没法向朝廷纳粮了。假如分出几具尸首充作村民,不知是否可行?”
范岐眼角似有淡淡笑意,答道:“自是可行,平日里多蓬头垢面,除了父母兄弟怕是没人记得住模样了。”
“那就好办了,柴屋里的,我只打算留一个老实的带路,狗儿最机灵,几个年轻小子潜力无穷,由他们带着东西上山。若明日衙门的好说话,用些钱粮孝敬,再挑几个青壮随他们走。”
范岐补充道:“如今各地揭竿起义,朝廷党争内斗,北方水患,战事频发,应无心力剿匪。若此处合适,可以开垦田地,带些好粮种和庄稼把式同去。”
还未等他们用完早饭,狗儿带着六七个年轻小子兴冲冲找了来,“大力哥,小贺哥,咱们是不是要占领土匪窝了?我们想跟着一块儿去!”
“光你们几个不行,把桩子他爹叫上。”范岐一边说,一边起身去房间陶罐里拿来一包粮种交给贺跃尘。
得了任务,狗儿一马当先去叫桩子爹去了,贺跃尘也赶快把早饭解决了,简单漱了口,和范大力一道去了柴屋。
一刻钟后,两人带着一个尿裤子的瘦小子出了来,清晨的凉风吹过,瘦小子浑身一哆嗦又滴了几滴尿出来。
贺跃尘把此人交给狗儿,详细交代了后面打算,跟队的桩子爹还有四年多就要到知天命的年纪,三四岁起便与庄稼打交道,饥荒年月挨过来的人,几乎就是一本活的农业书了,贺跃尘郑重地将装着粮种的油纸包交给他。
出发前,给瘦小子灌了两口面汤,狗儿朝贺跃尘等人一挥手,领队朝土匪寨子进发。一行人沿途采摘野菜,狗儿和愣子趁休息的空当儿过了把打猎的瘾,前者刚一瞄准,猎物便动一下,死靶他勉强能打,活靶就萎了。还得靠愣子,这家伙竟然猎了一只野鸡,可把大伙儿乐得见牙不见眼,多久没开荤了,今儿终于逮着咯!